陆起阳没有听清,低下身凑近了几分,“什么?”

    “我说,”她微眯着眼,看清了来人,思绪有些混乱,“你是不是……”

    后面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

    酒精的后劲似乎终于涌来,她脑袋里一片浆糊,只感觉天旋地转,再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陆起阳垂下眼,正要问她。

    视线与她的目光对上。

    近距离下,他能看见她白皙的皮肤上一层细软的绒毛,甚至眼尾下酒精作用的绯红。

    以及,她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处。

    他一动不动,仿佛静止了一般。

    许久。

    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闭了一下眼睛,往后撤了几步。

    然而刚有动作,衣领便被人捉住了。

    他动作顿住,黑睫垂下,哑声:“别闹。”

    “陆起阳……”

    许枝迟钝的神经终于有了反应,再度工作起来,叫出了他的名字。

    陆起阳进退不得,这个姿势实在暧昧,然而面前的人显然意识不清,他又不能和她计较,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干什么?醉鬼。”

    “你不觉得很安静吗?”

    她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陆起阳伸出手一把架住她,往她家走,“大晚上的能不安静吗?我说,许小枝,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偷偷喝酒了?还在外面喝,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特别美好特别光明啊?要不是我下来丢垃圾,你今晚在这儿要睡着了,运气好是感冒,运气不好,你人都不知道从哪儿醒来……”

    许枝整个人没什么力气,几乎都靠在他身上。

    听着他说着话,她不知听没听懂,歪了一下头,看着他。

    “你在关心我吗?”

    陆起阳的话音一滞。

    他顿了一下,指节僵硬地收紧又松开,神色有瞬间的不自然。

    而后,他刻意板起了脸,装作不耐烦道:“我关心你?我关心你干什么?许小枝,能不能要点儿脸,做人呢,贵在自知之明,懂?”

    “哦。”

    许枝收回视线,眼皮慢慢耷拉下去,脑袋也低了下去。

    像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狗,尾巴都垂下去了,可怜兮兮得很。

    陆起阳顿时有些不忍,唇动了动,很想把方才的话吞回去。

    “我……”

    他刚开了个口。

    许枝忽地说:“你是不是……”

    “什么?”

    陆起阳:“许小枝,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啊?回回说话说一半就蔫了,你是不是不行?不行就别吊人胃口,要么你就别说,要么你就——”

    “喜欢我?”许枝慢条斯理地补上了后半截。

    “……”

    陆起阳的话音一下子消失了,整个人僵住似的定在原地。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犹豫是索性承认还是矢口否认糊弄过去的时候。

    许枝像是反应迟钝的机器一般,又吐出几个字来。

    “……的理综卷?”

    陆起阳:“……”

    他居然他妈地和一个醉鬼较起真来了。

    他肯定是有点毛病。

    操。

    操!!

    陆起阳不知道自己是失望抑或是恼怒,语气里透出一股遮掩不住的气急败坏。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几秒蹦一下?!”

    陆起阳非常没好气地道:“而且我他妈自己是没有理综卷吗?我喜欢你的理综卷干什么?我有毛病还是你有毛病?”

    短短这么几步路,一颗心脏上上下下跳动着,几乎要被醉鬼折腾出疾病来。

    他也终于得到了一个血泪教训——和醉鬼交流是不能带脑子的,于是深呼吸几次,开启了贤者模式,决定不要分给她一分一毫的理智。

    等了半天的电梯门终于打开,陆起阳架着她进去,按亮了她家的楼层。

    而后,极度冷漠无情地说:“回去你就等着被叔叔阿姨挨骂吧,我是不可能帮你说一句话的。”

    “哦。”

    许枝慢吞吞地应了一下。

    几秒后。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低声笑了一下。

    陆起阳眼皮也不抬,“干嘛,醉鬼,挨骂还挺高兴?”

    “不是。”

    许枝解释道:“他们不在家里,所以你不用帮我说话,因为没有人听。”

    电梯内陷入安静。

    片刻。

    “叮”地一声,电梯到达以后的提示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陆起阳垂下眼,看见她平静地望着前方,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

    她似乎一直就很少拥有一些过激的情绪,兴奋、失望、愤怒、偏执、歇斯底里……她好像不曾有过这一类的情感。

    除了在他面前的模样,其他任何人所见到的许枝,都称得上“别人家的小孩”。

    所有人印象里,许枝都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