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许枝一眼,忽地说:“条件反射能关一下吗?”

    “我尽量。”

    许枝说。

    陆起阳抬手擦了一下她下巴上沾着的腥红,“自己小心点儿,你现在是普通市民,除非正当防卫,不然不能用枪。”

    “我知道。”

    在路口的尽头,她注意到了夜晚中的红光。

    那是极小的一个点,却在不断闪烁着,发出不详的信号。

    那一瞬间,她回过头,下意识地朝他而去。

    但猛然间,一股力扑向她,比她反应更快。

    她被紧紧掩在身下,只看见了火光冲天,映亮了黑夜。

    而后,轰炸带来的冲击被挡去了大半。

    即使如此,她仍感觉到了疼痛。

    有那么一刻,她仿佛重回到几年前,那个绝望无措的夜里,看见陆起阳苍白的脸色,看见他不断溢出的汩汩鲜血。

    直至她身后人一声闷哼,将她从梦魇里拉回现实。

    她立刻回身,小心检查他的后背,“疼吗?”

    陆起阳有好半天没有说话。

    “别怕。”

    许枝声线明显颤了一下,她低下头,指节轻微抖着,去退他的外衣。

    陆起阳捉住了她的手,哑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占警察便宜?”

    许枝看着他,目光一错不错。

    陆起阳撑起身,说:“真没事,就是有点儿疼。”

    许枝不信。

    陆起阳无奈地笑了一下,“回家再给你检查,行不行?”

    许枝看了他几秒,说:“下次别这样了。”

    “你也好意思说这话?”陆起阳一下笑了。

    说着,他弯下身,捡起又报废的耳机。

    出口已经被炸开,陆起阳和许枝离得近,受到的波及明显一点,其他几个兄弟远一些,到没什么事。

    出口以外,是一片溪流。

    顺着溪流,众人很快就发现了薄延等人的身影。

    薄延也注意到了他们。

    但此时,他已经折损了大半人员。

    而警方支援已在路上。

    他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枪声再次响起。

    许枝在掩蔽的时候,看见了k的身影。

    她背靠着一处树干,看着不远处的陆起阳,忽然说:“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带我去玩的枪.战游戏。”

    陆起阳看向她,顿了两秒,说:“小心k。”

    “嗯。”

    而后,她迅速跃上树干,寻了个制高点。

    陆起阳调整了位置,握住了92式手.枪。

    “西北角15度。”

    许枝说。

    陆起阳迅速射击。

    子弹穿破夜幕,带着案件背后无数英雄等候已久的期望。

    击中了薄延的身体里。

    k已经找到了许枝,他的枪口亦对准了她。

    然而在这声枪响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了头。

    他瞳孔微微缩紧,而后他再回头,指下用力,枪声响起,后座力清晰回传。

    但已经晚了。

    许枝已经从她原本的位置离开。

    狙击手从来只狙.杀高价值目标,一击脱离,制高点与绝佳的狙击位置都必须抛弃,因为一枪就足以暴露自己,心存侥幸是第二种死亡方式。

    她在无数次任务中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次,亦是。

    在一片混乱里,支援也及时赶到。

    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响起,对讲机的电流声,红蓝.灯闪烁着,但此刻,它的光芒映亮了黑夜。

    许枝在乱木丛里向陆起阳跑去。

    “做得不错。”

    她说。

    “多亏前辈指导。”陆起阳说。

    “不客气。”

    她望着他的眼睛。

    林中一片混乱,溪边还有缭绕的硝烟未散,夜里腥色难以辨别。

    有人亲手抓住了她的恐惧。

    从此。

    她无畏、坚韧、始终如一。

    “男朋友。”

    她忽然喊。

    “嗯?”

    他们身后是夜幕,是闪烁的红蓝.灯,是罪犯与警务人员。

    “明天星期几?”

    “星期三。”

    “工作日,”许枝说,“可以领证。”

    陆起阳低下头,笑了一下。

    他用指腹轻轻刮蹭了一下她的鼻尖。

    “行啊。”

    许枝望着他。

    几秒后。

    她问:“还不打算亲亲我吗?”

    远处有光在闪烁。

    周围是混乱的声响。

    陆起阳似笑了一下。

    而后他低下头,亲吻她。

    他们肩上有捍卫这片土地的责任。

    他们在黑夜里前行,在这条路上劈荆斩棘、一往无前。

    他们将罪犯交由公正审判。

    这片黑色土壤中有无数个不被发现的潮湿角落。

    在失望过后,有人重新捡起信仰,找回前行的勇气。

    他们在这里守住公正的底线,他们在国旗下立誓。

    亦在这里相爱。

    前行的步伐永远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