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花累叫他。

    转头看去,花累正端着鸡蛋羹站在门口,食碗被两只大掌小心翼翼地捧住,显得十分小巧,画面不由有些滑稽。

    “怎么也不找个东西垫着啊?你手不烫吗?”花辞忙站起了身要接过。

    “没事儿。”

    花累笑着小心避开了他,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直直落在了那个小师傅身上,陈冷眸子里透着凶狠的警告意味。

    黄灿灿的鸡蛋羹颤巍巍地卧在青花瓷花纹的碗里,表面光滑平整,点缀了许多颗鲜嫩红润的虾球以及细碎翠绿的小葱,赏心悦目,一股鲜香紧跟着扑鼻而来。

    花辞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走了,花累做菜简直是一绝。

    花累看他这幅迫不及待的馋猫样子就忍不住笑,拿了勺子舀出一些:“别急别急,烫着呢。”

    “这两三天只喝白粥了,嘴巴里特别淡,一点味道都没有。”花辞吹了吹,赶紧尝了一口,眼睛刷的亮了。

    花累看得心满意足,还要装作一脸平淡的样子问:“好不好吃?”

    “超级超级好吃,感觉你长大以后厨艺猛增,真的好好吃啊,小时候我可从来没想过你现在那么会做菜。”花辞拼命点头,一点也不吝啬夸奖。

    花累眼睛里全是温柔笑意,忍不住逗他:“只能自立自强了,不然靠哥哥杀菜的手艺,我从小就得饿肚子,哪还能长这么高啊。”

    “……”

    这孩子夺笋呐。

    花辞嘴里含着饭粒,沉默半天才回嘴:“我……家里又不是没请保姆,哪里饿过你一次啊?”

    他这幅难得底气不足小声说话的样子,和平日里的形象相差太远,实在是又可爱又甜,花累在心底花力气忍了好一会儿才没笑出声。

    他们自从半个晚上的同床共枕之后,关系好像变回小时候一样亲密,让花累心情十分愉悦。

    他当年选择了住宿高中,两个礼拜才能回一次家,花辞工作又繁忙,于是两人时常一个月才见一次面,关系控制不住地渐渐疏远。

    其实小的时候他就爱半夜偷偷抱着小被子挤上哥哥的床,后来哥哥为了培养他独立,睡前把门锁了,气得小花累在哥哥房门口小狼狗一样哭嚎,就算如此花辞也从不心软。

    后来……

    花累和父母呆的时间本就不多,在花慕之和黎茗鹃夫妇去世后也并没什么不适应,反而那时花辞看着这个弟弟像看着活下去的最后力量,每天晚上都和他一起睡,直到上了初中才分床。

    我们本来就是最亲密的人。

    花累看着难得胃口大开的哥哥,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在心里想。

    等花辞吃了快小半碗饭后,他才问道:“哥,你是有什么事吗,我刚才看你好像在问?”

    “哦对了。”花辞想起来,“我是要问秋姨来着,这几天都没看见她来,秋姨是生病了吗?”

    “忘记告诉你了。”花累闻言一脸歉意,“你夜里发烧的时候,秋姨着急给你送热水,在楼梯上摔了一跤,她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崴得不轻,就回家休养了。”

    花辞没想到是这样:“秋姨现在怎么样,摔得严重不严重,我得去看看她。”

    “天寒地冻的,哥哥病刚好,别再出去吹冷风了,不然病了秋姨更心疼。”

    “我哪有这么身娇体弱,秋姨因为我摔跤的,我不去看望成什么样子?而且我也实在担……”

    花累拍了拍他的手,安抚:“别担心,摔得不重,就是年纪大了得养一养,而且前天她儿子过来了一趟,跟我说秋姨年纪大了,他们做子女的实在想尽尽孝道,想让秋姨趁此直接退休享福。他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再舍不得秋姨,也不能强留人家不让走啊,所以以后秋姨就不来咱们家了。”

    “啊……这么快啊。”

    花辞其实早就考虑过秋姨要退休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一切办的那么仓促,他甚至还没和秋姨好好说几句话就见不到面了,满心的怅然若失。

    “别觉得遗憾。”花累宽慰道:“咱们过了十五就得走,今年实在是没时间了,以后年节回来再好好拜访秋姨,多的是机会呢,大过年的,哥哥别愁眉苦脸。”

    花辞叹了一声,心道也只能如此了。

    看他这幅样子,花累眸色渐沉,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夹了一筷子芦笋放在他碗里:“再吃一点吧。”

    花辞点头,没滋没味地咀嚼。

    “你都安排好了吗?秋姨在家里工作几十年,不能亏待的。”

    花累笑道:“哥哥放心吧,秋姨看着我长大的,我怎么会不好好照顾?钱打在了她个人账户,还在她名下新添置了两套地理位置不错的房子,秋姨的孙女明年上小学,我也托人去给她办了。”

    花辞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是又有了笑意:“挺好,没想到这种小事你现在能考虑得这么周全,长大了啊。”

    “我早就长大了,哥,你别再拿我当孩子看了。”

    花辞被他故意装出来的委屈模样逗得一乐,抬手揉他头发,花累顺从地低下头,也满眼都是满足笑意。

    他对花累的话一向深信不疑,不论在工作中是个多么谨慎多心的人,只要回到了家里,在弟弟身边,他就放下一切心防,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老宅里那个和他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上的修花小师傅,从那顿饭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疫情还没完全平复,集团的许多跨国产业都急剧缩水,国内也遭受了不小的冲击,可以说是没有真正放下过心的时候,集团高层的每个人都在承载着超负荷的压力。

    刚过了十五的元宵,他们就回到s市,花累大三的寒假还未过完,他不打算考研,国外院校的申请早就开始准备,因此课业不算太繁重,每天跟着花辞一起去公司学习。

    第十三章 水声

    花辞以为自己当年已经学得够快了,和花累这种真正有商业天赋的一对比才发现他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花累笑道:“哥,别这么说自己,您也是业界里被吹了不少年的,怎么突然这么妄自菲薄。”

    “天赋很重要。”花辞往后一靠,叹了口气:“而且我记得你小时候六岁就被花叔叔带来过公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