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开心,结束后花辞和花累两人是少有的几个没喝醉的,帮忙一起将喝醉了的几位老总送走。

    直至夜深星稀,明月高悬,才算散场。他们两人在菜馆的前庭花园里散步,等着司机来接。一场应酬下来,脸都笑僵了,于是都没说话,呼吸声清浅。

    花辞映着模仿古代宫廷式样的落地灯一步步走,在心里琢磨着事。

    这短短几天,从风樘说他弟控,到朱宣明对他的告诫,再到今晚谢明祖所代表的众人表态,花辞渐渐惊觉,他似乎真的在花累身边留下的痕迹过多。

    花累还小的时候,敌暗我明,处处虎狼伏饲,他看护得紧一些,什么都自己来做当然无可厚非。

    可现在花累已经长大了,以他的才智能力,接手花氏集团是能够完全胜任的,但却因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光芒遮挡,不论是外界还是他们俩之间,都对此拖延得太久。

    功成身退。

    花辞默念着这个词,心道自己的心态应该速速调整过来,懂得放手。

    他想到花累刚才席间喝了不少,问道:“头晕吗?醉的厉不厉害?”

    花累的心思一直大半放在他哥身上,见花辞像是在思索事情,他就落后一步跟着没说话,默默想着昨夜的事情人都快飞远了,猝然听到花辞的声音,立刻回神:“我没事,那点酒怎么会喝得醉?”

    花辞转头打量他神色,见眼中清明如往常,放下了心,抿了抿唇道:“小累,我们聊聊吧?”

    他这语气虽平缓,气氛却不太寻常。

    花累手指蜷了下,盯着他夜色掩映的身影:“好,哥哥想聊什么?”

    第二十三章 你不就是我哥吗

    “嗯……聊聊你入职以后感觉如何,开会应酬决策种种,会觉得累吗?”

    花累盯着他哥平静的侧脸,简洁而快速地回答了问题,在花辞下一秒说话前先开口:“哥,你想跟我说什么?你直说好不好,我不想我们两个讲话还有铺垫斟酌。”

    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以及微不可查的恳求。

    花辞略抬头看着夜色下他眼里淡淡的光,被依赖束缚着的原来不止是自己。

    他抬手想揉花累的额发,在半途落回宽阔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没事,我只是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规划。你现在大三了对吧,明年就要毕业了,我当初让你申请国外的学校读研是为了先让你接手国外的生意慢慢过渡,可现在疫情前景难辨,你读研可能会有大部分时间呆在国内,想过直接接手甄迪吗?”

    花累的眉头稍平,点头:“我都可以的,我听哥哥的。”

    “不是让你听我的,现在我要知道你自己的意思。”

    “虽然忙了些,但是我不排斥生意场上这些事,很多时候还挺有成就感的。”花累想了想,眼神带点专注地笑,“能直接参与甄迪总部也好,哥哥可以轻松一些。”

    花辞自己经历过,当然看得出花累在工作中的状态,当初的他是强逼着自己转变,生涩疲累,而花累则如鱼得水一般,这是两个人天生资质不同。

    花累还在开开心心地说:“我有个朋友在j省搞了个私人的小山汤泉,今年有我在,你可以闲下来一些,等十一月天冷的时候我陪你去泡泡,总归对身体没坏处。”

    他今晚可能喝多了酒,脾性比往日更痴缠一些,边说着上前两步拉住花辞的袖角晃了晃,然后又顺着捏捏他的手,最后牢牢把手包进自己的掌心。

    一步一试探的样子,把他随着年龄增长而包裹起来的真实性格彰显无疑。

    滚烫掌心,是花辞习惯了冰凉体温的手很少能感受到的温度,他看着兴致勃勃的花累,心底一片柔软。

    “董事会一个季度召开一次,第四季度的那一次我想重新进行董事长选举。”

    花累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僵在了原地,有些不明白话里的意思,他心里只缓缓溢出一个念头。

    哥哥真是残忍啊。

    “……你手头本来就有隐藏股份,所以不用担心股权比重的问题,董事会里大多数的老人很欢迎你,部分新人持中立观点,也很好拉拢……”

    “我不同意。”

    清白月光描摹过花辞高挺微翘的鼻梁,唇上一层细小绒毛发光,他的嘴唇微张着顿了顿,露出一个有点无奈,但足够坚定的笑。

    “闹什么?”

    “是你在闹什么?”花累松开他的手,逼近一些,口吻变得很生硬,“你为什么要急着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我,给了我之后你做什么?”

    “那些外人会怎么想怎么做,你之后无论在集团哪个位置都不会干得舒服,就算有能力也很难再服众,你想如何自处?”

    他漆黑的瞳孔直视进花辞的眼睛:“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花辞往后稍退了一步,他试图语气和缓一些:“没有人跟我说任何事情,只是我自己这么决定的。我也考虑过很久,四五十岁接手董事长位置的人比比皆是,但我们家毕竟不太一样,我当年十七岁你现在二十一岁,你比我强,我相信你可以……”

    “自己决定?”花累冷笑一声:“那就是你想离开甄迪离开花氏,你压根就没给自己留位置。被我绑着呆在这十一年,你迫不及待想走是吗?”

    花辞沉默以对。

    花累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无措地tian了tian唇,重新放软语气:“哥,我们先不说这个事情好吗?对不起……我酒喝多了,没控制好脾气。”

    花辞不觉得没冒犯到,他只是突然想起来最近花累好像很容易发火,两个人经常会起冲突。

    这是分歧的开始,冰面裂纹的第一次警示,是自己忽略过去。

    夜风微凉,弯月高悬。

    花辞点了点头,却依然道:“小累,你已经这么大了,总归是要远走高飞的,不是我要走我要离开你,是客观上我不可能陪着你一辈子,你从心里要知道自立自强,要从心底培养自己独立的品格。”

    花累没有作声,不是无法反驳,是他太熟悉哥哥这个样子,软硬不吃,严密得像一幅铠甲。

    他曾经觉得这个样子的哥哥充满安全感,是他最强劲的保护伞,现在被敌对的人是自己时,才感受到强烈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