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知道了。”

    一道声音带着沙哑,轻如鸿毛似的垂落在地上,却像一记重锤猛砸进室内两个正在争吵的男人身上,他们猛然回头,满脸惊诧慌张。

    花辞握着门把手,身体单薄到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面色苍白不见血色。但他与花累对视的刹那,甚至微微笑了一笑,他说:“我知道了。”

    也许是这段时间被迫面对的东西太多,也许……是他本身已经强大到什么都可以接受?

    花辞的笑意浅浅淡淡地挂在唇角,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突然知道自己是个双性,居然还有可能怀孕,竟然心底一丝波动也没有。

    还能怎么样呢?

    再过分一点,他还有什么是承受不起的吗?

    花累几乎要被吓傻了,心脏骤然停跳:“哥,你听我说,你可能有点误会,听岔了。”

    郁闵之也神色尽失地试图和花累一块编造谎言。

    花辞看着他们俩:“我听了很久,你们说的我全部都听到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可能听错,你们也不用再来骗我。

    花累的脸色倒比花辞这个病人还要难看,他走近花辞身边,却不敢伸手触碰。

    花辞略过他,看着郁闵之:“劳烦,可以出去一下吗,我想和他谈谈。”

    花辞在郁闵之的心里就是可望不可求的存在,美丽而遥远,永远翩翩分度,永远温和知礼,他第一次接触到花辞没有丝毫感情的冷漠眼神,心脏阵阵疼痛。

    可他自惭形秽,一句也无法辩解,花累说得没错,他也是这一切开始的帮凶。

    郁闵之沉默着低头出去,关上了房门。

    花辞把目光移回到花累的面孔上,眼神依然不带一点起伏:“劳烦,你可以站的离我远一点吗,我现在看到你会觉得害怕。”

    他直白地把痛苦撕扯开来,也在撕扯花累的血口。

    花累两天没有好好休息打理过,皱巴巴的衬衫挂在身上,一脸憔悴,胡子拉喳。

    伴随着这一句话他听到“噗嗤”一声,刀锋似乎插进心口血肉,痛得他浑身颤抖,但他什么也没说,一步步往后退。

    两个人呈现对角线站在会客厅里,之间的距离让人感到可笑至极。

    花辞拿出一部陌生的手机,放在身侧台面上:“这是医生的手机,我偷走了,过来之前我给风樘发了定位,过不了很久他会待人来接我。”

    花累喉头干涩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现在情绪稳定吗?我跟你说话,不会再被拖走吧?”

    花累咬着牙,喉头痛得吐不出一个字,用力点头,他其实很不冷静,太心痛,也太害怕,对比着花辞奇异的冷静更让一切荒谬起来。

    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持花辞情绪饱满地一直站立,他环视了一下周围,拿过一把椅子坐下缓了口气。

    “那我们谈谈吧,从哪里说起呢?”

    内心短暂的冷静期过去,他只能继续伪装自己表面的波澜不惊,其实内心已经一处处濒临崩塌。

    “我问你第一个问题吧,花累,你是恨我吗?”

    ?【作者有话说:】

    剧情不代表本人三观哦

    第四十二章 告别

    “怎么可能?”花累看着哥哥,嘴角微微泛着苦涩,“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最爱的人不敢靠近他,远远地问他,你是不是恨我,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讽刺和荒唐的事情,他感到可悲。

    花辞没什么表情波动,就好像那一夜狂风骤雨只是天际的一场梦。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难让我把它们和你所说的爱联系起来,你说恨我,倒可能还有的解释。但你现在说不恨,也很好,这样我就不算欠你什么了。”

    花累眼前渐渐的有水汽蒸腾。

    花辞依然语气平淡,仿佛他置身事外:“你之前质问我是不是对你只有愧疚,问得并不全错,我陪你十一年,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眼前浮现的都是叔叔和阿姨最后说让我照顾好你的脸庞,在梦里挥之不去,我无法忘记他们的每一天,都是对你更饱怀愧疚的一天。”

    “后来你说从十三岁就喜欢我,我就一直在回想你小时候,我为什么没有更仔细地陪伴你的成长,我为什么没有注意过你看我的眼神,我为什么没能及时纠正你,我总是会想你这么多年来是不是也在被我折磨着。”

    花累泄出一丝哭腔:“哥……”

    “越想我越觉得愧疚,比以前更加愧疚,后来我以为说服了我自己,是我让你变成这样子的,所以应该由我来承担后果,不管日子怎么过,有一个人得偿所愿而开心总比两个人都难过强吧。”

    花累眼前模糊得已经看不清花辞的表情,花辞这些日子怎么说怎么骂,他都心如玄铁一般一丝不动摇,可现在花辞真正说了自己的心历路程,他才知道自己把哥哥逼到了什么境地,他是在完全磨灭花辞的灵魂。

    “但我现在发现不是,我想错了,就算我一个人把苦果吞下,你也不可能会开心,因为你要的不仅是这个,你要的我给不起。我们本就不应该沿着错误的方向走远。”他抬起眼看着花累:“所以现在挺好的,这两个多月,你的绮念满足了,我的愧疚也被填平了。”

    花辞声音短暂地停顿了停:“我和你们花家,就算两不相欠了。”

    他没有说和花辞两不相欠,他说的是,和花家两不相欠。

    花累在想,他是有多嫌恶啊,应该是恨不得把自己生剥下一层皮肉,也要把和花累之间的关联全部斩断。

    这一刻,花累倒不觉得心里有多痛了,他只是听到身体的深处有鲜血从热腾腾到冰凉,汩汩地被抽离出。

    花辞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淡和轻松,他是个太重感情的人,不然也不会被自己的愧疚心绑架那么多年,更何况……他对花累可能也并不完全清白,他说出两不相欠,相当于在给自己活生生刮骨疗毒,痛得他微微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