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在黑暗中反复阅读着那两行字,喉头干涩,大脑有些茫然地空白。

    他下意识地切换了手机页面,打开之前搜索过的脑前额叶切除手术的过程,文字针扎一样地刻进他的大脑里。

    切开皮肤……用颅骨钻钻颅……铣刀将颅骨直接取下……打开脑软膜……

    眼前随着可怕字句幻化出景象,花辞几乎能看到少年被绑在手术台上挣扎的样子,他掐着胸口的衣衫紧喘了一口气,四肢冰凉汗湿。

    他竭力回想着从前能接触到花玉衡的每一个人。

    花克之和邵芸修不是傻子,真的有人能瞒过他们的保护对他们的爱子下手吗?

    但邵芸修看着花玉衡的眼神,慈爱心疼,完全是一个母亲深爱孩子的眼神。

    花辞更无法接受这种可能。

    黑暗充斥着整个房间,花辞坐在床上,身前拥着暖和又轻软的羽绒被,却满心冷冽如冰,沉甸甸地发疼。

    他曾以为的人,或许也都是鬼。

    花辞心里种下了这株怀疑,就再不敢放任花玉衡在邵芸修身边。其实花玉衡这么多年的安全生活能证明三房中已经没人再以他的存在为威胁,但花辞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仍觉得担心。

    花玉衡倒是十分开心,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只觉得能常常和花辞一道玩耍,快乐得很。

    花辞本来还怕邵芸修不同意,又像之前一样总催着花玉衡回家,但这次一反往常,邵芸修仿佛被三房的事扰得自顾不暇,也没什么心思操心花玉衡了。

    她多次前后不一的行径引得花辞疑心频起,但疑心归疑心,花辞趁此机会带花玉衡在医院全面检查了一遍,同时试图重启他当年的医疗记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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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他们要杀你

    想要重启他被刻意隐藏掩埋的医疗档案何其困难,换做从前,花辞手头也是有人可用的,可这些人总免不了和花氏千丝万缕的关系,花辞最终还是搁下了这个念头。

    朱宣明和欧阳斯倒是可以帮他,但花辞现在没钱没权,只剩下情能用得出手,而他最厌烦拿情绑架别人,朱宣明和欧阳斯已经帮过他很多,花辞没脸再把他们拖下水。

    “所以这种情况是不可逆的,是吧?”花辞声音微低,像是不甘心地又追问了一遍,“不管做什么治疗都不可能恢复吗?”

    对面不知回复了什么,花辞的头也无力地垂下来,半晌才道:“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

    花辞挂掉电话,站在窗边呆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一转身正撞上花玉衡扒在墙后偷偷看他的视线。

    被花辞发现后,他赶忙往墙后一躲,过了不到五秒钟,他又偷偷摸摸地想露出眼睛偷偷看。

    然而花辞仍站在原地看他,花玉衡的偷看行径再次被抓个正着,他泄气地从墙后走出来,抱怨道:“花辞,你怎么都不跟我一起玩?”

    自从知道他的病症是人为手术造成后,花辞每每看着他都觉得心口酸软疼痛,沉沉叹了口气,花辞冲他露出个笑颜,走过去:“好,我陪你玩。”

    直到风樘打电话来说要接他去参加晚宴时,花辞才惊觉今天的日子。

    “真的不好意思,你跟王隽说一下,我今天就不去了,玉衡来我这儿玩了,家里离不了人。”

    风樘愣了一下,大手一挥道:“哎呀,这有什么?把玉衡带着一块儿去玩儿嘛!他都多久没到大场合耍过了,别给小孩儿再憋得更傻了。”

    花辞:“你又不是不知道玉衡的情况,王隽那是正儿八经的晚宴,我怕给她搞出岔子来。”

    “真没事儿,你不清楚情况。给媒体记者和明星模特的晚宴都在外场,名流和朋友是在内场,内场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不会有影响,在内场大家就是纯玩儿纯乐的,都是自己人,你别担心!”

    风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花辞也不好再推辞,于是赶紧给花玉衡挑拣出一套自己的因为剪裁宽大而没穿过的礼服,把人打扮得当。

    晚宴规模很大,花辞从外场路过的时候看到许多眼熟的老牌或流量艺人,以及不少商界有分量的人物,他心中对王隽的野心重新有了认识,倒觉得她这样与风樘的懒散性格十分互补。

    内场果然如风樘所说,很多人是王隽和风樘的朋友,不常出没在生意场上。这让花辞觉得轻松许多,心中越发感激王隽的贴心。

    他不明不白地销声匿迹,就算告诉过曾经生意场上的朋友们他是去养病,外界也免不了诸多猜测,他本意就是与花家和商界割席,不愿再去参与是非,也懒得解释纠缠。

    花玉衡对品牌很感兴趣,被专门负责引导和讲解的工作人员领去内场的位置看秀,花辞见他完全投入,又有专人看顾,放下心来去找当声作家闲谈。

    他好歹是经过两年休养,状态更甚从前,脸颊稍微丰润了一些,健康的神采让他越发显得俊逸漂亮,简直让人移不开目光。

    呆了刚一个多小时,就有四五个男女给他的口袋里塞了名片,花辞有些不胜其扰,喝了两杯茶后走出去准备透透气,可刚进内场的洗手间,保洁人员就告诉他洗漱间出了些问题,引导他往另一个洗手间走。

    花辞其实也并不是真急着要方便,但看引导他的老阿姨满脸殷勤的笑容,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跟着去了,一路没注意到越走越僻静。

    花辞刚进洗手间的门,迎头就撞上了一个人,他不好意思地道歉,却在看清那人的同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花累从从容容地走到洗手台边洗手,水流哗啦啦地冲过,他在镜子里抬起眼皮,神色带着隐隐玩味,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花辞,半晌关掉水龙头,露出一个笑容。

    洗手台前不大的空间让敏感的花辞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花辞只觉得自己的皮肤烧起来,一时之间如坐针毡,什么都没多想,掉头就走。

    被花累眼疾手快地截住:“急着跑什么?”

    他居然又长高了一些,高大成熟的身体的压迫感较之两年前更甚,他紧贴着花辞一步步前进,花辞无处可避,只能磕磕绊绊贴着他的腿地往后退,直到背部猛地贴在冰凉的墙壁上时,花辞才惊觉自己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花累的手垫在花辞脑后挡了一下,整个人离他贴得很近,又意味不明地在他耳边笑了一下:“你不想我吗?我可是每天都在想你啊,我的哥哥。”

    两年。

    花辞没有听见过“哥哥”这个称呼。

    熟悉又陌生的奇异感觉笼罩在他心头,花辞像是浑身被过了电似的猛地一抖。

    他抬起眼睛对视上花累的目光,一个礼拜前转瞬即逝地一错而过,让他没有机会能好好注意过花累,而现在两个人呼吸咫尺的距离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花累的每一根睫毛,也才能发现花累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