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卑劣的人生里第一次鼓足勇气,剥开丑陋面皮,把自己腐败的内里全敞开给心爱的人看,却没有想象中的雷霆暴怒,迎来一个梦中都少有的温暖的怀抱,逼得他浑身仍像被电疗似的抖。

    花累木讷地问:“是觉得我可怜吗?怕我死掉?你又要用你的余生来拯救我了吗?哥哥,我太恶心了,我好像又利用你了。”

    花辞心痛如刀绞,他匆忙抹掉面上泪痕,先低头吻了吻花累的发顶。

    “你,亲我了?”花累一动也不敢动。

    花辞直起腰,两手捧住他的脸颊,低头在他眉心处也落下一个吻,肯定回答:“是,我在亲你。”

    花累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嘴唇一热,他看见哥哥侧着头,微阖着眼一脸虔诚,震颤的乌黑睫毛像蝴蝶的翅膀。

    他从没接受过那么温柔而缱绻的吻,像在耐心抚愈他心头的每一道伤疤,花累僵直地跪坐在地上,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也许很长,也许很久,他们早已失去了分辨时间的能力。

    花累的眼睛轻轻一眨,滚落下一大颗泪珠,被他们彼此吸吮进口中,如同此时心境般咸涩。

    花辞被这滴泪烫得一抖,微微移开了一点,看了一眼花累,转而又啄吻了一下。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花累的眼眶中往下落,非常突兀,他面上缓慢地显出一点慌乱,手腕抖得异常剧烈,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你为什么亲我啊?哥哥。”他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你不喜欢我,你这是第一次亲我,可你不喜欢我的。”

    花辞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他抬手把花累凌乱的头发理顺,把他整个人拥进怀里,眼圈泛红地笑:“不是第一次亲你啊,你都忘记了吗?你小时候,哥哥很喜欢你,每天都亲你。”

    花累执拗地想从他怀里退出来,自惭形秽地想往床底下藏:“小时候喜欢我,现在不喜欢我。”

    花辞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摁在怀里,不让他躲:“现在不喜欢你,现在哥哥是爱你。”

    花累听到这表白,明明是期盼已久的,却不见丝毫欢愉:“你别骗我了,哥哥,你别救我了,我不配,你有自己的人生。”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抖着手从自己的胸口扒拉出了一条项链,项链上挂着一只朴素的银戒:“我把自由还给你,我把自由还给你。”

    这枚花辞以为早已经被扔掉的银戒,他那时候奋力拔下来,嘶吼着“你不配”而全力扔出去的银戒指,被好好地挂在距离花累心口最近处,沾染上他每日的体温。

    花辞终于忍不住再次掉下来泪来,他握住花累的手:“哥哥不要自由,小鱼还记得我当时的愿望吗?我只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花累的动作顿在原地。

    花辞握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让他听自己的心跳声,转而认真地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小鱼,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你被抱出产房看到的第一眼是我,露出的第一个笑容是给我,你的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吃饭第一次被哄睡着,全部都是我做的。我培养了你的说话方式,做事习惯,甚至包括每一个爱好,我怎么能做到不爱上你呢?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因为我唯一的理想型是我亲手缔造。”

    他低头再次吻了吻花累冰凉的嘴唇,低声道:“我亲手缔造了你,我亲手缔造了我的爱人,哥哥只是醒悟得太晚,但不是爱你太晚。”

    他在进行晚到了二十年的表白。

    这世界上的爱为什么要被简单粗暴地归类划分呢?

    他和花累之前早已经分不清亲情与爱情,浓稠焦灼着彼此,他们不需要去分清,因为他们之间永远不应该分离,他们就像是两颗互相依偎交缠的植物,共享养分,共享阳光与空气。

    花累从没有那么哭过,他以前也常哭,但总是为了撒娇卖乖,象征性地假惺惺挤出几滴泪,而此刻眼里的泪仿佛流不尽了,也并不缱绻,只是空洞地流泪。

    “哥哥。”

    花辞抱紧他:“我在。”

    “哥哥。”

    “我在。”

    花累声音嘶哑,他多年梦境此刻成真,先于欢喜之前的是不敢置信,他抬起手用力地握住花辞的手臂,把人狠狠地扣进了怀里,紧到呼吸都觉得痛。

    花辞犹如一片舒展的树叶,把这个生病了的孩子无限柔软的包裹在了怀里,给予他所有的爱意。花累的心落到实处的同时,精神也抵达崩溃的极点,浑身卸去力气,晕倒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甜了甜了甜了。

    今日二更,补上昨天的。

    寒武现在改版整的还挺花里胡哨哈哈哈哈。

    第六十七章 晚安,男朋友

    花累安静地睡着了,他躺在病床上,手指紧攥着花辞的袖子角,却并没有不安的表情,连呼吸都是平和的。

    方才哭得太凶,满脸干涸泪痕,花辞担心他皮肤干裂,又怕弄醒他,于是拿了棉签蘸着水一点点擦拭干净,弄了温水浸润过的手帕放在他眼睛上湿敷。

    陈真进在一边看着不免感叹,就算是再被细心叮嘱过的护工也做不到这个份儿上,他这个老板从小到大受的都是这种待遇,一直被人好好地放在心尖尖上,真是好运气。

    花累一点不像是浅眠的人,不论怎么被花辞触碰,他也潜意识里知道那是哥哥,越发安心,睡在大一号的病号服里乖得不行。

    花辞坐在床边静静地陪着他,怎么看怎么心疼,伸手抚平他肩头衣服的褶皱,低声道:“怎么就把自己瘦成这样了。”

    陈真进顺着他的话,眼神落在那明显大一号的病号服上,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花辞陪了花累一段时间,看他睡熟了才去和他的主治医生细聊,他怕花累醒来不见人会着急,掐着时间回到病房,一推门就见花累已经醒了,正要着急地下床。

    花辞还没来得及走近就被冲上来的人用力抱进怀里,声音里满是后怕:“一醒来没看见你,我还以为是我做的一场梦,吓死我了。”

    “梦到我的话怎么也该算是美梦啊,害怕什么?开心才对。”花辞微微仰起头,伸手在他后腰上拍了拍,“我去给你看看今天的晚餐是什么,然后回来叫你起床吃饭啊。”

    花累笑了一声,点点头,把花辞松开,但又实在像个馋肉骨头的小狗,放开手的动作还犹犹豫豫的,逗得花辞忍不住勾起唇角,伸手拉住他到沙发坐下。

    花累眼巴巴看着他,想问他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近乡情怯般不敢多问,想挨着哥哥紧紧的,又怕自己这样惹人烦,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