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京城前往狩猎场至少花了半日功夫,皇亲贵胄先行,文武百官随后,武将们都是骑着高头大马,而凌犀则是随文官们乘了马车。

    狩猎第一日,皇帝并没有亲自上阵,只让一些跃跃欲试的臣子先行,相当于是热场子。狩猎一共三日,在猎场上获得猎物最多的人能得封赏,这可是在圣上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不少王公子弟都摩拳擦掌。

    待到晚上,臣子们带着猎物折返,开启篝火晚宴。白日得来的猎物架在火堆上烘烤,不多时便飘香四溢。乐人从旁奏曲,随行的舞姬于御前翩翩起舞。

    皇帝坐在观礼台上,执着酒杯欣赏歌舞。他身侧坐有三位亲王,云翼也在其中。

    凌犀随二叔他们待在台下,这还是他头一次面见圣颜,都说帝王乃真龙天子,自带威严,不可直视冒犯天威,但他亲眼见了倒不觉像话本子里描述的那般可怕。

    “过一年了,那谁家的小四好像又长高许多,时间过的真快,朕也是老了。”

    太监总管立马躬身倒酒,“皇上怎会老,您可是万岁,万寿无疆。”

    皇帝嗤笑道,“就你最会油嘴滑舌,竟捡着好听的说。”说着,他忽然看向台下,“凌爱卿,这便是你寻回的亲侄?”

    凌峰举杯,携凌犀起身,“正是,犀儿,还不拜见皇上。”

    凌犀颔首,恭敬道,“参见皇上。”

    皇帝点点头,“免礼,你父亲是个忠君爱国的英雄,他的孩子必然不差。”

    凌犀抬头,“谢皇上。”

    方才被挡了视线,现下看清楚些,皇帝恍惚片刻,继而如寻常人家的长辈般关切道,“听凌爱卿说你身体不好,此番狩猎不可冒进,随意就好。”

    凌犀再次行礼,“是。”

    他入座时,有意往旁边瞧,刚好发现翼王也在朝他这边看。两人对上眼,一触即分,倒好像怕别人看见似的。

    凌犀将杯里的酒饮尽,稍感辣口,随后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犀儿少喝酒,来,多吃点肉,这是鹿肉,补身的。”

    见凌峰一个劲儿的往自己碗里放吃食,凌犀一转头,猝不及防接触到凌杰冰冷的眼神,对方瞪他一眼扭过头去兀自喝起闷酒。

    凌犀无奈失笑,恐怕凌杰讨厌他最大原因是为了在二叔面前争宠。说来也是,凌杰自小是二叔独子,叔婶去的早,想来二叔对唯一的儿子也是宝贝的很,如今自己刚来就分去二叔大半关爱,也难怪他总和自己对着干。只不过好好的一个孩子,染了一身纨绔习气,有些可惜了。

    “二叔,我已经吃不下了。”

    凌犀使个眼色,凌峰会意,瞧向另一边的凌杰,随后往他碗里放了一只鸡腿。

    “老喝酒像什么样子。”

    凌杰豁然抬头,瞧见他们二人都看着自己,抿了抿唇,什么话也没说,埋头开始啃鸡腿。

    此时,弦乐突变,舞姬褪去霓裳换了装扮,随曲摆动腰肢,大跳胡旋舞。只见她被托举上台,旋转间来到亲王席前,曼妙轻纱在三人中浮动,最终落在翼王的肩头。

    大臣们依旧推杯换盏,对此都见怪不怪了。在皇族中献舞,本就有一跃龙门的机会,多少人凭借一舞入了大人物的眼,从此飞上枝头。只不过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人能让翼王殿下动心,可人们被其相貌所蛊,因其身份而伺动,虽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

    凌犀自然也瞧见了这一幕。

    25第二十五章

    莲步轻转,舞姬端起酒盅举到云翼跟前,眉目含情,有意无意撩过,仿佛能勾人魂魄。

    风花雪月中,这喝酒也是有规矩的,若是接了酒就证明是看上了人。

    其余人等,包括皇帝在内都静静看着,只为等这位从不近美色的翼王殿下是何反应。

    时间缓缓流动,酒盅还在舞姬手上,分毫未动。云翼未抬一眼,端起自己的酒盅仰头饮尽。舞姬尴尬的收回手,灰溜溜跃下观礼台继续未完的歌舞。

    沐王见状朗笑道,“三弟还是这么不解风情,伤了多少美人心呐,小心以后娶不到王妃。”

    皇帝看上去似乎心情尚愉悦,听沐王打趣,特意为云翼解围,“好了,别调侃你三弟,你三弟年纪还小,尚未开窍,这种事急不得。”

    一旁的轩王但笑不语,场面一度温馨和谐,就像是寻常人家在闲话家常。

    凌犀将这一幕父慈子孝看在眼里,辨不出几分真几分假,对翼王平生一丝担忧。

    若真如传言所说,翼王母妃家蒙冤受屈,是圣上亲降的抄斩旨意,又间接累及其母妃流落宫外以致红颜薄命。他真的能对皇帝毫无芥蒂?

    再者,十五年后,贤妃家平反昭雪,只推了一个从品官出来定罪,真正在背后主使之人音讯全无,案子却结了。皇帝当真信任这个半路寻回的儿子?其他皇子见翼王崛起,又岂能坐以待毙。不论从哪一方面讲,翼王的处境都十分堪忧。

    晚宴进行到一半,群臣已然喝的微醺,沐王以及个别文臣都以不胜酒力为由离席,凌犀称自己到喝药时辰了,也跟着提前退离。其实距喝药还有一段时间,他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

    没有让侍卫跟着,凌犀独自一人往帐子那头走,走着走着,忽然听见树林中传来奇怪的响动。

    他寻着声音过去,在一个缓坡前停住。他站在老槐树旁,直觉声音是从坡下草丛间传来的。借着月光,他能看到一团影子在草丛中滚动,犹伴随着说话声。

    “王爷,王爷放了奴才吧。”

    “狗东西,你当本王带你来是游玩的?小心本王不高兴剁了你。”

    绕是未经人事,凌犀也觉出不对劲了。

    草丛中的男人突然抬起头,凌犀看清楚那人的脸,不禁讶然。

    居然是沐王。

    凌犀震惊之余,忽觉身后有人靠近,猛然转身,抬起的手被来者抓住,对方以指抵住他的唇。

    看清来人,凌犀眨了眨眼,由他拽着自己离开是非地。

    “殿下。”凌犀犹豫着开口,“你怎么也出来了?”

    不管怎么看,翼王殿下都不像不胜酒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