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羽往椅子上一坐,下巴微扬,目光掠过,最终定在角落里,“去,把那个人给我请过来。”

    他这个请字用?的极重,身旁的人得令后,三步五步将那人架了过来。

    “欧阳公子,巧了不是,又见面了。”穆羽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轻蔑的睨他一眼,摆摆手让手底下人松开。

    任其如何耀武扬威,欧阳然却是不分给他半个眼神,“穆公子大驾,我等怎敢同您巧合,岂不是冲撞了穆公子您这个文曲星?”

    此言一出,那些看热闹的学子们纷纷掩面偷笑。他们这一行人中都知道,穆羽素来学问不过关,能中举都是一件新鲜事,何谈文曲星下凡。这彻头彻尾的讽刺当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留,旁人看不惯穆家行径,可?又畏惧他家里财大气粗,不敢做声,也就这个愣头青欧阳然敢挑战他。

    穆羽喘着粗气,一拍桌子,“来人,给我教训这个没爹的杂种,让他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底下人上来就要动手,欧阳然嘴上逞了强,可?到底一届书生?,哪能比得过那帮野蛮家丁。

    凌犀朝孙员外郎使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上前三两下便将动手的家丁制服,引起不小骚动。

    “我家公子今日在这里用?饭,不想?被打扰,如果有人生?事,可?别怪我们惊动官府。”

    穆羽打眼相望,看见凌犀,再打量其穿着气度,素来看人下菜碟的他立马换了嘴脸,“叨扰公子了,不好意思,没什?么大事,都是误会,散了吧,散了吧。”

    正主?都发话了,看热闹的也不敢再逗留。小仲跑过去扶起被推搡到地?上的欧阳然,“欧阳公子,您没事吧?”

    “无事,多?谢。”欧阳公子穆然抬头,看见小仲后温和笑道,“多?谢小兄弟。”

    小仲脸上一红,随即摇摇头,“是我家公子让我来扶你的。”

    欧阳然赶忙拱手道,“多?谢这位公子搭救。”

    “举手之劳,欧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凌犀让小二多?添了一副碗筷,“如若欧阳公子不弃,不如一桌用?饭。”

    “岂敢岂敢。”欧阳然再行一礼,规规矩矩的坐下,“公子也是来进京赶考的?”

    凌犀笑笑,“非也,我家住京城,只?是出来吃个饭。不知欧阳公子与那位穆公子有何过节?”

    44第四十四章

    欧阳然闻言轻叹一声, 甚为无奈,“不瞒公子,在下和?那姓穆的是同乡, 自小在同一学堂读书。他?家业大?, 又是独子, 向来?对别人颐指气使。在下不屑与他?为伍,故而总被?针对。”

    原来?这过节从小就有。

    几人在藏龙居小酌一番, 凌犀渐渐发?现这位欧阳公子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不管与他?说什么都能接上来?,可谓是实?打实?的学富五车,像这样?的人才倒正是科举考试需要选拔的。两人虽只见过这一次面, 倒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欧阳然这个人对瞧不上的,不管是何等身?份, 从来?不假辞色,但?对合胃口的又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不等天黑, 凌犀一行人便打道回府,临行前, 欧阳然主?动相邀,称改日定要回请。

    他?去藏龙居不过是为观察学子们?备考,没想?到撞上出闹剧。原以为入朝前的举子大?多是文人雅士, 尚未沾染习气,可见是他?想?的过于简单了。而他?意外撞见的这位才子,算是此行唯一收获。

    接连数日, 凌犀都在布置科举的事,没再去过藏龙居,和?欧阳然再叙的约定也就被?搁置了。

    “公子, 您再不喝药,等翼王殿下回来?,奴才要和?殿下告状。”阿九大?着胆子威胁道,他?知道一提及翼王殿下,他?家公子必定会乖乖就范。

    凌犀放下公文,睨他?一眼,“我看你改日就去翼王府当差好了。”

    “那可不成?,奴才啊,这辈子就跟着公子,服侍公子。”阿九笑眯眯的递来?药碗,看着他?服下后再上前收拾。

    凌犀吃了块桂花糖,不经意问道,“小仲呢?怎么这几日都没怎么瞧见他??”

    “奴才也不知道,小仲哥总是早出晚归,每次出去手上还提着篮子,神神秘秘的。”

    两人正说话间,小仲刚好打外面进来?,果真手里提着一只空篮子,他?快步走到凌犀跟前,将书信奉上,“奴才方才回来?时碰上送信的,是扬州来?的信。”

    凌犀迅速打开信封,信上的内容让他?瞬间松了口气。

    “扬州城的瘟疫已经控制住了,目前只余下旧时的病人需要调理。”

    阿九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这可是大?好的消息。”

    凌犀盯著书信,舍不得移开,“当然是好消息。”

    “对了。”阿九扒拉一下小仲的胳膊,贱兮兮的问道,“小仲哥,这几日你都去哪里了?是不是私会哪家姑娘啊?”

    小仲被?他?闹成?大?红脸,羞恼道,“别胡说,哪有什么姑娘,没影子的事。”

    阿九依然不肯放过他?,抢过篮子一看,“还说没有,这里面都是点心?渣子,你不是给哪家姑娘送小吃去了?公子方才还问我你的去向,是不是啊,公子?”

    凌犀见状也察觉出小仲这些时日心?不在焉,如果真如阿九所言,小仲有了心?上人,倒也是一桩好事,怎么说自己也是有俸禄的人,凑个彩礼钱不成?问题。

    小仲低着头,抿了抿唇,双手背在身?后,鞋底磨着地面,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公子,奴才真的没有私会姑娘。”

    凌犀点点头,小仲从来?不会同他?说谎,“那你在忙什么?”

    “奴才就是……就是看欧阳公子独子赴京赶考,没人照顾,所以才给他?送些吃食。那日他?与公子相谈甚欢,应该也算是公子朋友了,奴才是替您照看一下。”

    所以不是私会姑娘,是给欧阳然送点心?去了?

    凌犀凝眉打量自家小跟班,见其从耳根到脖子都红透了,小动作不断,回想?起芙蓉跟凌杰在一起的场景,这情态与那时候的芙蓉如出一辙。

    沉思稍许,随即了然,准备嫁妆也是一样?的,他?都出的起。

    “既然你这几日都在替我关照欧阳公子,之后也多精心?点,科考在即,倒是需要人多照看。”

    小仲连连点头,随后把竹篮抢回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阿九跟见鬼似的盯着门口,“公子,小仲哥很不对劲,活像,活像少年情窦初开。他?不会是看上那什么欧阳公子了吧?”

    凌犀继续低头批复公文,“看上也挺好的,那人我见过,倒是不错的人。”小仲家中没有其他?亲人,若是他?能寻得一人彼此照顾,不管是嫁是娶他?都乐见其成?。

    很快便到了科考正日子,学子们?分三场进行考试,每场都要考上三天,缺一天不可。凌犀不仅要亲临考场监督,还要协同其他?大?人批阅试卷,在一月时间内将考中的学子名单张榜告知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