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翎也不例外。

    狠捶了一下脑袋,徐俏不允许自己陷入悲伤怀秋的境地。毕竟倒霉是常有的, 快乐是短暂的,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只会徒增伤感。

    “你干嘛啊?”何家翎被她自残般的举动惊到了。

    徐俏反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说着徐俏就要爬起来,结果手刚碰到沙地,她就被一股力给拉了回去。

    “等等。”何家翎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等什么?”

    “你喜欢这里还是香达?”他答非所问。

    徐俏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他,“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哪?”

    “不知道。”

    “住在郊区可以吗?”

    “可以啊。”她没有根, 去哪都无所谓。

    “郊区的房子要多少钱?”

    徐俏愣了愣,从他胸前抬起了头,古怪道:“你要搬家啊?”随即她又咕哝了句,“你也不差钱啊,干嘛要跑到郊区去住?”

    何家翎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又厚又密的长头揉成了一个鸡窝,然后自得其乐地笑了起来。

    徐俏看着他的大白牙,突然觉得他很幼稚,像个没长大的小鬼。

    “好玩吗?”她语焉不详地问道。

    何家翎点点头,“好玩。”

    徐俏见他如此欠扁,便使出了一记夺命招——狂挠他的胳肢窝。然而她张扬舞爪,他却不为所动,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显得她很蠢。

    徐俏收回手,疑惑道:“你不痒吗?”

    “不痒。”

    徐俏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劲敌,登时心生佩服,“你是怎么做到的?”

    何家翎说:“小时候,每次别人挠我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这有什么的,刚开始还会痒,后来时间长了,就没感觉了。”

    徐俏脱口道:“原来你从小就这么变态啊?”

    何家翎拿眼睨她,“变态?”

    “不是,我是想说……”徐俏喉咙卡住,“你为什么要忍着?”

    何家翎十分木然地回道:“没有为什么。”

    这只是他的生存技能而已,他必须要学会压制所有的情绪,才能长大。

    在何自堂的拳打脚踢中,在幽闭孤独的房间里,他一直这么安慰自己——长大就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长大的,只知道自己渐渐没了人样。

    思及至此,何家翎神情开始变得阴冷又痛苦,眉头皱起,眼神空洞。

    徐俏无声看着,察觉出了他的心事重重,但没追问,安安静静地趴了回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对他低声耳语。

    何家翎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什么?”

    “我的耳朵会动。”

    “哈?”

    “你看。”徐俏果然给他表演了个动耳神功。

    何家翎失笑,“这算什么秘密?”

    “还有,我很早以前就见过你。”

    何家翎怔了怔,端起她的脸,认真审视了良久,想要从细节末节里,找到一点眼熟的痕迹。

    徐俏打开他的手,咧嘴一笑,笑里藏着微不可见的苦涩,“你不会记得我啦。”

    何家翎不死心,“什么时候的事?”

    “高中。”徐俏凝视着他,轻声道:“我在三班,你在七班,我们班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

    何家翎无言以对,他们虽然一个高中,但他没有关于她的任何回忆。

    徐俏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喃喃感叹道:“真是人生如梦啊。”

    何家翎不喜欢做梦,梦是虚的,假的,不切实际的,他不想镜花水月,和她一场空。

    “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他问。

    “你去德国了,我怎么找你?”徐俏要笑不笑地一扯嘴角,“况且,你那么凶,我怕你骂我,我会心碎得掉眼泪。”

    何家翎想起自己先前的恶劣行径,心里乱纷纷的,他无意识地抓紧了徐俏的手。

    徐俏任他握着,不露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还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到郊区去?”

    “我想用自己的钱买一套房子。”

    “自己的钱?”

    “嗯,我自己赚的。”何家翎想了想,说:“不多,但买间套房应该够了。”

    徐俏还是没理解,“不是,你好好的,买房子做什么?”

    何家翎没有看她,而是望着苍茫的上空,低低道:“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徐俏怔愣了下,刚想要说点什么,又听他轻声问道:“你愿意来吗?”

    闷闷的海浪声在天地间回响。海面上的风从不知从何而起,推着浪不停地往前走,最后走到了岸上。

    冰凉的海水一下接着一下,打在了徐俏的脚上。

    她没反应,单是直勾勾地注视着何家翎的脸,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