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来的种种举动,都被安上了虚伪的套子。

    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但徐女士和戴婉相信。

    徐女士四处找人帮忙打听消息, 然而先前同戴耀华来往的那帮人, 全都哑巴了,一个个缄口不言, 连表面功夫也不愿意再做了。

    徐女士急得直落泪, 戴耀华将她保护得太好了,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 她除了求人,想不到一点办法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一个真相。

    同样在等待的,还有戴婉。

    她总是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恍惚以为一切如初,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也没有告诉徐女士,她在学校遭遇了什么。

    同学们议论纷纷, 用杀人犯,强.奸犯女儿的名号来称呼她,用鄙夷愤怒,仇恨恶心的眼神来凌虐她。

    蒋樟看在眼里,气得咬牙,想要帮她,却被她给拒绝了。

    她冷冷的,将他推出了自己的世界。

    她默默地听着,受着那些辱骂,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感触。

    大概是她这种态度激怒了不少人,侮辱的手段,渐渐不再止于言语和眼神了。她的课桌里,常有死掉的老鼠,她的书本上,写满了恶毒的诅咒。

    然后是莫名其妙的推搡,和怒气滔天的耳光。

    更有甚者,一些男生还会对她动手动脚,他们说父债子偿,她一个强奸犯的女儿,就该替她爸受这种罪。

    一个人可能只是蠢蠢欲动,但人多了,就会变成理所当然。

    当粗砺的手掌快要探进领口时,戴婉再也忍不了,她扬手给了对方一个响亮的巴掌。

    对方红着眼跑去找老师,老师来了,不由分说地指着她训斥了一顿。

    戴婉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根手指,看一下又一下地往自己身上戳来。

    一根笔直的脊梁骨,慢慢垮掉了。

    不是她的。

    是她一直敬重的老师的。

    戴婉失了神,喃喃自语道:“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道:“你说什么!”

    戴婉没理她,背起书包走了。

    这天以后,她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老师打了几个电话给徐女士,控诉戴婉在学校的一系列恶劣行径,让她好好管教她的女儿,不然以后就完了。

    徐女士听言,并没有对戴婉当头棒喝,她只是揽着她,轻轻啜泣。

    戴婉一直垂眼忍耐,等徐女士离开房间了,她才敢卸下盔甲,将脸埋进枕头里,呜咽痛哭。

    这段时间,她和徐女士都肉眼可见地憔悴了,她们无能为力,只能继续焦灼绝望地等待。

    一个星期后,她们终于等来了戴耀华。

    戴婉第一眼都不敢认他。

    戴耀华面色灰青,目光空洞,直愣愣的,就像个活死人。

    徐女士抱着他,声线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念念叨叨的,重复着这句话。

    即便证据不足,即便戴耀华被放了回来,但媒体依然蜂拥而至,网民们依然隔着屏幕在断案。

    戴耀华将自己困在了屋里,不再出门。

    期间,有几个人来找过他,何自堂也在其中。

    戴婉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在这之后,戴耀华愈发地沉默了起来。

    戴婉惴惴的,怕他出事,时不时就跑到他屋前敲门,“爸?”

    “嗯,我在。”

    那天上午,戴婉像往常一样又去敲门,“爸?”

    没有人回她。

    于是她擅自打开了房门。

    然后,她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痛哭。

    她只是呆滞地站着。

    戴婉不记得徐女士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记得她说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看到了一滩血。

    而后她迈开步子,行尸走肉般地向前走,走着走着,走进了灵堂。

    灵堂上摆着戴耀华和徐女士的遗像。

    戴婉盯着地面,茫茫然的,没了魂魄。

    她好像也跟着他们走了。

    只剩一副躯壳在人间。

    外婆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地抱着她,哭断了气,“小婉,你一定要好好的啊,别像你妈那样……”

    戴婉抬起眼,看着遗像,脑子里“嗡”的一响,昏死了过去。

    “戴婉,戴婉,你怎么又走神了?”

    谁在喊她?

    戴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家中的大沙发上,手里拿着根画笔,身边坐着何家翎和蒋樟。

    客厅里闹哄哄的,一群人围在一块聊天,为首的是戴耀华,他向戴婉招了招手,朗声笑道:“来来来,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戴婉。”

    戴婉丢下画笔走了过去,“爸——”

    正当此时,徐女士端着精致的点心从她身侧走过,“小婉,妈妈刚刚做了椰汁糕,你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