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去拥抱她,去安抚她。

    但还没有靠近,女孩子扬起哭肿了的眼睛,金色的眸子像是含着从窗外透过来的光。

    她又说了白天的那句话。

    禅院甚尔从梦中惊醒。

    弥子躺在他身边,表情像是快要消失一样透明而柔弱,但是好像睡熟了。

    禅院甚尔捋了把汗涔涔的额发,在夜里显出极其幽深的墨绿色瞳眸像是从哪里来的野生孤狼。

    而他的猎物,女性带着哭腔请求的声音还在响,彻夜不息——

    “甚尔先生,我不想继续下去了,杀了我吧。”

    ……

    该死!

    墨绿色里只剩下化不开的阴戾。

    第二日,禅院甚尔难得出了躺门。

    弥子躺在垫了软垫的秋千上,出神地望着蔚蓝的高远苍穹。

    她伸出了手,想要够一片云朵。

    但是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弥子笑了起来。

    等到禅院甚尔回家的时候,弥子已经躺在秋千上睡着了。

    禅院甚尔轻轻抱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子,又想起了医生的话。

    “……应该是因为惊吓过度,形成了创伤后应急障碍。也就是所谓的ptsd。”医生犹豫了一会儿道,“她这样没有任何剧烈反应的,情绪甚至很平和,只是身体状况迅速下降的,倒是很少见……是有人保护了她吗?”

    禅院甚尔不愿解释。

    他又怎么解释,让她ptsd的是自己,保护她的那个也是自己呢?

    他也不愿意多想,仿佛那样就承认了她在害怕他——弥子分明说过她是喜欢自己的。

    禅院甚尔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时的。

    因为弥子对他越来越亲近了。

    但她好像得了什么越是接近恋人就越会虚弱的病一样,一天比一天严重。

    弥子表面上不显,但是痛苦却一点点加深,直至那一日。他心爱的人请求他,杀了她。

    就像上一次他询问她,要不要杀了他一样。

    禅院甚尔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能再继续这样了。

    他花了一周的时间。

    先是找到八神,请求八神,向她解释了一切由来后,挨了八神一巴掌。

    然后开始他的新计划的筹备。

    真的放开弥子是不可能的。

    他最多只能忍受她逐渐变好、恢复健康的过程,但是在那之后,他不能看再看着她远离自己。

    弥子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想要什么样的感觉,怎样才能让对方一直对自己念念不忘,或者不动声色增加对方的好感,在时隔许久之后如何准确快速的再次抓住对方……

    禅院甚尔不断地思考和寻找答案。

    最后,八神再次来造访的时候,直接要求弥子跟着她走之后,禅院甚尔看着下意识要拒绝的女孩子,开口了。

    “弥子,我们分手吧。”

    离开他、思念他、再次见到他吧。

    届时,他绝不会再松手,也绝不会再让她感到一丝丝危险。

    弥子表情又一瞬失控。

    但她最后还是恢复了从容:“……好。”

    弥子想了想,又道:“这样也很好……那,甚尔要照顾好自己,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哦。”

    禅院甚尔忍耐着不顾一切反悔的欲望,低低应了一声。

    弥子笑笑,揉揉他的头发,一如最初那般温柔又淡漠:“虽然分手了,但好歹还是朋友,甚尔要过来找我哦。”

    禅院甚尔垂着头,很快再次应了一声。

    等他替弥子收拾好东西,八神叫了车准备载着坐着轮椅的弥子离开时,弥子又朝着禅院甚尔挥了挥手,笑容很温柔:“一定要记得来找我哦。”

    禅院甚尔看着她离开,忽然笑起来,笑容中却没多少喜悦之意——

    怎么会不记得。

    他可是时时刻刻期待着呢。

    在漫长的两个月的忍耐后,禅院甚尔终于应当初的约定过去找他的弥子。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除了两个盒子。

    “她好了一周,跟从前差不多。然后第二周就开始写东西,写了很多很多,有时候熬夜都在写。写完之后,她把东西都交给我,然后就走了。”

    八神一身纯黑衣裙,头上戴着一朵白色的花,面色沉寂如一潭死水。

    “你来了,那按照弥子的话,这两个都归你了。信一定要看,剩下那个……埋了或者洒了,都是你的自由。”

    “最后,她让我转告一句:‘谢谢你找到我’。”

    ***

    [恭喜你完成任务]

    吉野弥子睁开眼睛,立刻就意识到,这是学校的医务室,她再次回到了现实。

    不知为何,在任务世界里待了那么久之后,她非但没有对现实产生半点生疏,甚至还记得刚刚照桥心美喊她名字的样子。

    反倒是任务世界的内容,她却忘了大半,只依稀记得这不是个好做的任务,让她伤透了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