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珝烨说:“那就由我的这位师妹给大家演奏一曲,还请各位多多包涵,献丑了!”

    纭玺走上台,坐在萧珩正对面,一挥袖,云裂琴出现在面前。纭玺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凭着本能弹奏了《莫问》。

    一点浮萍去何方?

    浅浅来,悠悠浪,

    飘飘梦结,沉沉自彷徨。

    看它丝根清流上,

    冷冷游,默默淌。

    鸾镜青鸟红酒旁,

    奄奄飞,渐渐忘。

    素素纤指,不知怎思量。

    莫问落花将何方,落也伤,留也凉。

    她全程盯着琴弦,没有看萧珩。而萧珩却被这熟悉的琴声所吸引——他知道的,纭玺去了玄柏。

    这首歌,知道的人也并不多,更何况其中还有自己和纭玺一起修改的部分。所以眼前这人,就是她!

    萧珩看着纭玺,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他都不能与她相认。

    萧珩又想到:所以,她刚刚一直都在。萧珩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一定会传入纭玺的耳中,但他没有想过,纭玺会来参加他的婚礼。她该有多伤心啊!

    曲终,纭玺落下两行泪。但在外人看来,她不过又一挥袖,收起了云裂琴,在一众掌声中离开。

    萧珩死死地盯着纭玺的背影,刚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纭玺是在以这首曲子跟他告别,也跟从前的一切告别。

    珝烨听曲子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悲伤、痛苦、茫然、无助……见纭玺离场,他立马跟了过去,生怕她想不开。

    兰心殿——

    殿门上着重重的锁,纭玺用旻月剑将其砍断。许久没有人打理,兰心殿四处都落满了灰,花草树木也都枯死了。

    最可笑的是到处还张贴着泛黄的红字……从前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生机勃勃,眼前却是一幅萧条、破败的景象。

    纭玺站在那棵最粗壮的树下,用手抚摸着树干。曾经,她最喜欢躺在这棵树上,晒着太阳,闻着花香,享受悠闲自在的时光。

    躺在这里,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夜晚还能看到星星。

    纭玺摘下纱笠,蹲下来,徒手刨着土。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即便双手早已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了血。

    终于,她停了下来,捧出一坛酒——那是她和萧珩一起酿造,一起埋下的。

    要不是今日纭玺回来,这坛酒可能会深埋地底,再也没有人记得。就像她一样。

    纭玺抱着酒坛飞上树干,她像从前一样躺了下来。珝烨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实在不忍打扰。

    但他也有些不解:她怎会如此轻车熟路?他退出殿门一看——兰心殿。难道她都还记得?

    纭玺抱着酒坛抬头一饮,这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啊!

    可为何现在喝起来如此索然无味?所以酒的好坏果然是要看与谁共饮吗?

    第七十八章 ——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宴会进行到了尾声,萧珩跟天君、天后、妤瑾行礼后准备离场。

    宾客打趣道:“新郎这么快就要离场了,难道是等不及要去见新娘了?”

    萧珩也只能笑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等不及的是要去见纭玺。

    萧珩径直往兰心殿而来,珝烨在门外远远地看见他的身影,立马进殿,说:“太子来了,快走!”

    纭玺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哪管得了那么多。珝烨只好上树拉着她就跑,酒坛子没抱稳,哐的一声,在地上四分五裂,酒香四溢。

    听到响动,萧珩加快了步伐,看到兰心殿门敞开正有些欣喜,进去却只看到酒坛子摔碎在地,空无一人。

    他看到树下的坑,又看到酒坛,自然明白了一切。萧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一拳打在树干上,震得光秃秃的树枝左右晃动。

    “对不起,对不起!纭玺。”他转身滑坐在地上,靠着树干,任凭拳头上的血一滴滴地掉落。

    麈宸宫——

    婳橦安静地坐在床上,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虽然她知道这门婚事不过是一个交易,虽然她知道萧珩十有八九不会进这个门,但她还是忍不住期待他会推门而入。

    玄柏峰——

    珝烨正带她往苍黎殿走,纭玺却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看着纭玺走向曦月亭,他远远地跟着,不去打扰,却又担心她。

    纭玺静静地坐在那,望着天,很久很久。曾经,她以为她抬头就可以望到天界。

    所以,她喜欢看天,因为天界有她太多太多的回忆,太多太多的期许。

    自从被贬下凡,她活着的全部信念就是回到天界。她努力着,多次死里逃生,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今日,她终于实现了梦想,可是她并不开心。这一切,不是她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