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样选择都很痛苦啊!

    在谢枝江内心犹疑不定时,那位到了靖州就没开口说过几句话的丞相公子偏头看了不羁的小侯爷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谢枝江的错觉,那眼神有点儿警告的含义,然后……

    “谢大人,”丞相公子转头对他道:“你放心,我们来此并非刁难。”

    “就是就是,你要是没干不该干的事,我们回京后会照实说的,你不要一看见我们就像是要掉脑袋那个模样,又不能把你吃了!”

    这也是两个人在屋里嘀咕了半日想出来了,就该看的看,该查的查,虽然被诓到这里来还是很不服气,可来都来了,就当是游山玩水,回去想个由头两边都不得罪就好了。

    谢枝江点头称是,心里稍微安稳了点。这也不能怪他。

    哪个地方官在没有预兆时看见京城来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完!

    听了文絮璁和杜行清两个天差地别的话之后,谢枝江心里的这个念头更重了,临了出门时,想着用不用今日就拖家带口的跑了,也好过没个全尸。

    不再那么害怕的谢枝江想了想,饭不和他吃,住的地方总要他亲自送一送的,就把人往加急收拾出来的院子里带。

    刚好,谢府的庭院里有两件院子挨在一起,不住在一起,也不隔的太远。

    这样一来,两个对头不用每天见了面彼此心烦,又能暗自观察,对头之间,自然是要查探对方的行动的。

    我可真是太聪明了,谢大人站在院子前洋洋得意,指着左右两扇大门介绍:“这院子是我靖州最精致的两个,二位挑一挑,看谁喜欢哪间,屋子已经打扫干净了,不用担心不能住人。”

    杜行清站在门前,看着两间门口大敞的院子,不知为何,脸色有点不好看:“我们来时,家父告诫,行事不可铺张浪费,我和文公子住一间院子就好。”

    “不打紧不打紧,”谢枝江自以为揣摩透了他们的心思:“这别院本就是修好给上面的人住的,不住空在这也是浪费,有空院子不住何必挤在一个院子里。”

    “……”杜行清忽然很想拿把扇子来扇扇风,或者是把这个人的榆木脑袋放在冷水里清醒清醒,如此不懂眼色,这正四品的知府是怎么混上的!

    杜行清的怨念太浓重,谢枝江也感受到了,他小心的觑了一眼文絮璁,小心翼翼的对杜行清道:“要不,杜小侯爷先选。”

    选你大爷,杜小侯爷的脸更黑了。

    “今日劳累,我先歇息,谢大人自便。”

    文絮璁选了一个离自己近的院子,先一步告辞了。

    “是是!”谢枝江赶紧朝文絮璁背影道:“晚膳我让人给文公子送到屋里来!”

    文絮璁脚步一停,转身朝谢枝江轻轻点头:“多谢。”

    谢枝江受宠若惊的表情他没看到,小丞相反而眼角瞥到了小侯爷嘴角抽一抽的,似乎在磨牙。

    夏天舒爽的风撩起小丞相的发,露出清俊的眉眼,他眉眼舒展,显而易见,小侯爷的表情取悦到了小丞相。

    心情愉悦的小丞相进了院子,饶有兴趣的在院里的凉亭下吹了吹风,才进屋里去,刚坐下了没多久,下人们就提着食盒进屋上菜了。

    摆满了一张桌子,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倒也是精致好看,文絮璁对吃住并不诸多挑剔,举箸便要加菜,筷子触到盘里小菜,内屋的窗户处突然传来异动。

    放下筷子,文絮璁朝那边看过去,不见得有多大惊诧,在知府院里,总不能光天化日进了贼。

    果然,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只手搭上了窗沿,下一刻露出杜行清那张丰神俊朗的脸来。

    杜行清右手提着食盒,一手撑在窗户上,轻巧的跳了进来,打量了一圈屋内,看见了文絮璁,兴奋的三两步的走到文絮璁身边:“我就知道你吃饭不叫旁人守着!”

    文絮璁纹丝不动:“小侯爷。”

    “咳,”杜行清神色稍敛,把食盒放在桌上,不客气的在文絮璁身边坐下:“这么巧,絮璁,我来找你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杜行清:哼!小样,还想分开我和絮璁。

    30第 30 章

    小侯爷亲亲热热的挨着小丞相坐下,嘴上说着你自己一个人初来乍到,难免想家,我来陪你说说话诸如此类的,手上却不停的把自己带来的食盒里打开,把菜碟子一盘一盘的往桌上摆。

    一碟一碟的小菜密密的挤在一起,一张不大的桌子,竟然还真的被他放下了两个人的菜。

    对此,文絮璁十分感动,在忍耐着和杜行清吃完饭后对于他提出来要在这个院子和文絮璁挤一挤的要求,文絮璁干脆利落的拎起人的后领,一脚把杜行清踹出了院门。

    小丞相风轻云淡的理了理衣袖,没事一般进屋去了。

    “絮璁,絮璁,”杜行清趴在门上,情真意切的拍了半天:“漫漫长夜,孤枕难眠呀絮璁。”

    奈何这副登徒子的形象面对的是冷冰冰的雕花铁门,他敲了半天,也没等来什么动静。

    “不急不急,”杜行清收回手站起了身,唇边露出个笑来,慢悠悠的朝自己院门走:“来日方长。”

    第二日第一缕晨曦透过天边的时候,文絮璁就被窗框上照进来的阳光扰醒了,夏天日长夜短,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其实也不是很早,在文絮璁有条不紊的穿戴整齐,用过饭后,文絮璁在窗口,借着微风,打量着靖州的明媚春光,心思却不自觉的飘到哪去,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公子哥应该是还没起吧。

    手指抚在窗框上,文絮璁垂在身前的袖子在清晨的微光里和着枝头树梢一起晃动,又轻又淡,像天上浮着的云。

    “文少爷,”穿着寻常的谢枝江进屋来,朝他笑着拱手行礼:“昨夜睡得可好?”

    浮云被收起来,文絮璁转身看着他,也许是一晚上的时间让谢枝江心里有了心里建设,总之今日他脸上神色轻松,比之昨日畏惧紧张,好得太多。

    文絮璁只是面上看着不近人情,但是没有那些富家子弟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做派,所以他点头有礼的回道;“很好。”

    谢枝江呼出一口气,心里觉得这丞相家的小少爷还挺好说话的。

    其实他今早上来也不为别的,昨晚上他思来想去,文絮璁和杜行清来到他的靖州,又说是偷税漏税的事儿,大抵也是田间收成的问题,所以还不如带他们到山野地头去看看,那些粮食收成几何,一问变知,好过他老老实实的回答,别人睥着眼,半真半假的问一句是吗。

    谢枝江提出带着文絮璁去乡下看看收成的时候,文絮璁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不过就是出院门,余光微微瞥到旁边院落时,文絮璁稍稍的顿了顿,随即又面不改色的和谢枝江走远了。

    出了谢府大门,他们坐上了去田间的马车。马车一路走走停停,摇摇晃晃,一柱香的时间,谢枝江在外敲了车壁,喊:“文公子,这小路马车走不过去,得劳烦你下车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