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杜渊薮实在不敢相信,这番话会从他一手养大?的儿子口?中?出现,杜行清一向落拓不羁,但也不至于离经?叛道如此地步。

    “是真的,爹,就像您说的,”杜行清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两个半大?小子,在山上?待了二十多天,总不能是打架吧!”

    “不要脸的狗东西!”

    大?厅的人早就散了,屋子里就剩下一个无惧无畏的杜行清,和气得眼冒血丝,拿起鞭子抽在杜行清身上?的杜渊薮。

    “不知羞耻,好个不知羞耻的畜牲,你真当我不敢打死你!你今天死在这,也好过出门丢脸。”

    杜渊薮他是武将,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此刻气红了眼,下手更是没?个轻重,没?过一会,杜行清身上?全是血痕,袍子也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

    但他不服输,也不求饶,咬着牙一声不吭,杜行清跪在地上?:“是儿子不孝。”

    “你……好啊!”杜渊薮握着鞭子浑身发抖:“我今天倒要看看,是我的鞭子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鞭子一下一下凌厉的声响在空中?回荡的令人心惊,杜行清伏在地上?,仍旧倔的厉害,杜渊薮抽的累了,坐在椅子上?喘息:“你错没?错?”

    带着血的手指撑在地上?,杜行清勉力直起身来,看着他爹:“我问心无愧。”

    “畜牲!”杜渊薮高高扬起鞭子狠狠挥下:“是我和你娘平日?对你太过纵容,你才长成?了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今日?若是打不回你,便?把你打死在这,也好向杜家的宗族有个交代?。”

    鞭子打在身上?,就像是用钝刀在皮肤上?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有的打在重复的地方,就是在已经?割开口?子的地方再更深的割出一道口?子,还有盐水,那滋味……

    杜行清躺在地面上?,冰凉的大?理石能够让他火辣的皮肤稍微的得到舒缓,他爹这次当真的气的狠了,杜行清呲牙咧嘴的笑,也不知道那小公子是怎样的一番遭遇,下次见了面一定要让他看看这伤,还是算了,杜行清想了想,肯定狰狞恐怖,不要吓到小公子。

    一直到后半夜,杜渊薮也没?停手,杜行清闭着眼,浑身是血,连呼吸也微弱的几乎听不见,最后,管家请来了杜行清的娘。

    平阳王妃伴着青灯古佛,一向深居简出,杜行清大?了,一件也没?见着她几次,但和王爷却是少年夫妻。

    王妃出门匆忙,手里还拿着佛珠,一进大?堂,就看见一摊血上?面躺了一个人。

    王妃捏着佛珠的手一顿,小心翼翼的扶起杜行清的头,杜行清把头枕在他娘腿上?,睁眼一瞧,气若游丝的笑了:“娘啊!”

    “娘在呢?”王妃颤抖的手拔开杜行清汗湿在脸上?的发,险些落下泪来:“娘在,别怕。”

    “把世?子带回去,请大?夫来。”

    “谁敢!”杜渊薮怒喝一声。

    “那你先打死我!”

    沾着血的鞭子被身量纤细的王妃抢过来扔在地上?,她扶着杜行清酿酿跄跄走出大?厅。

    等人影散了,杜渊薮瘫软在椅子上?,两手发着抖,抓着额前的头发,压低着声音,怒吼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坚强一点呀,这才到什么地方,宝贝们,打起精神来!还没到最后!不要怕!

    66第 66 章

    杜行清顶着一身裂开的血口子, 在床上躺了两天?,他睁开眼的时候,王妃手?里?拿着帕子,正从他的额头上拿开。

    “娘?”杜行清声音干涸的不成样子。

    “醒啦!”王妃捂着胸口, 念了一句佛号, 把杜行清头垫高了扶起来,动作轻柔:“伤口还疼不疼?娘给你炖了汤, 你先喝点。”

    “我自己来!”杜行清挣扎的要接他娘手?里?的汤, 被王妃点着脑袋, 推到枕头上去。

    “你别动, ”王妃舀了一勺汤, 吹了吹喂给杜行清:“身上这么多处伤, 手?怎么动的了, 娘喂你。”

    汤是被人?温在锅里?的, 不咸不淡, 透着一股清香, 杜行清一口咽下去:“好喝,娘你怎么出来了?”

    王妃常年待在杜府的佛堂里?, 除了逢年过?节, 轻易不肯踏出她吃斋念佛的地方半步。

    “我要是不来,”王妃搅着碗里?的汤, 勺子里?装了一块鸡肉:“你就?被你爹打死了。”

    杜行清咽下那块肉,看着自己身上还渗着血的纱布, 不敢说话。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的事了?”

    杜行清这样在王妃看来,就?像个努力把自己头缩回自己翅膀下面的鹌鹑,笑了, 她本就?气质稳妥,这一笑,就?更?加秀美柔和了。

    “我从小就?教过?你,遇事要沉着冷静,见机行事,你就?是和你爹服个软又能如何,你和那文家小……”

    “娘,我和絮聪的事,”杜行清捏着身上的被子,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你怎么看。”

    王妃被这一句话问的哑口无言,两个都是男孩子,她又能如何看,向来都是男女谓之阴阳,二者结合才是世?间一直以?来奉行的准则,她能怎么看。

    可面前这个被打的奄奄一息也不低头的少年是十月怀胎,在她臂弯里?长大的小子,自他记事以?来就?不曾在他身边陪伴,对?杜行清,王妃总是莫名的心软加之愧疚的。

    她没想到,几个月没见,一见面竟然是这副模样,母亲都是心疼自己孩子的,他已经挨了打,她又怎么舍得再去苛责。

    叹了口气,王妃摸了摸杜行清的脸:“人?家那边也是个小子,他们也不会同?意的,况且你爹和文家……”

    杜行清把头低下去,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道:“可是我喜欢他。”

    “人?家喜欢你吗?”王妃问。

    “他喜欢我,”杜行清立刻抬起头,用的肯定的语气:“虽然他没说过?,但是我感觉得出来,他喜欢我。”

    “那你们可怎么办呢?”

    王妃和杜行清坐在一起,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哀伤,这几年杜渊薮收敛钱财,招募士兵,想要将那个人?逼下皇位。

    王妃不能明白,血肉至亲,何至于如此刀剑杀伐的地步,明明小时也曾经在一起放肆高歌欢笑,她不明白,但她同?样也阻止不了,王妃选择了一种最懦弱的方式,她搬进了佛堂,每日诵经礼佛,祈祷满天?神佛也能听见她的心愿,希望事情终了,有一个好的结局。

    她也学周易,跟著书上的步骤卜卦,可是卦象她却看不懂,她想算的局似乎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难解,反倒是有两颗不起眼的黑子,凶险异常,让她扯断了手?里?的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