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爹爹!”

    他?身边侍奉的乳母拉住他?,轻声斥责:“见着老爷夫人需得行?礼,公子,这是无理的行?径。”

    小孩子懵懂的仰头,但他?没见过其他?人家,不?知道人家的孩子见到父母用不?用磕头作?揖,所以他?收回张开求抱的手,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双手作?揖,用稚嫩的声调:“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夫人却绕过他?,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水,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倒是文程玉把他?扶起来,也是严厉带着冰冷的:“今日?的功课如何?”

    小文絮璁乖乖仰头答,眼睛偷偷瞄着高?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的美貌妇人,母亲好像有点?不?喜欢我,小孩在心里想。

    高?贵冷艳的丞相夫人从?不?缺少文絮璁的衣食,也不?责骂,她自认做好了?一个母亲的一切,她对文絮璁的照顾永远都是轻描淡写的口?头吩咐,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

    小文絮璁为了?讨好他?记忆中的母亲做了?许多事,还没灶台高?的他?给母亲煮粥,白嫩的手臂烫了?几个水泡,他?给母亲写诗,他?给母亲上街买纸糊的小蝴蝶逗她玩。

    可是粥被倒在猪槽里,写诗的宣纸被弃之如敝的扔在废纸娄里,小蝴蝶被扔在地上,翅膀碎了?一半。

    对文絮璁的亲近不?屑一顾,会用涂着丹蔻的手指将?他?推开,然后慢条斯理的转身离开,转身时那睨着他?的眼角都带着嫌恶。

    后面文絮璁长大了?,到了?懂事的年纪,听了?一些府上的闲言碎语,后知后觉的明白了?母亲不?是不?喜欢他?,是讨厌,也就不?在去做徒劳的无用功,譬如一个人不?喜欢你,你就是装的再讨喜,讨厌的还是讨厌,不?会喜欢。

    文絮璁就这样平淡的长到了?十六岁,一直和他?爹敌对的平阳王独子却像个围着鲜花的蜜蜂一样在他?身边打转。

    后来,他?爹被王府人马射了?一箭,小侯爷在城墙上睚眦欲裂的悲愤模样吓到了?他?,他?看?见小侯爷朝平阳王怒吼,接着失魂落魄的跑下了?城墙的楼梯。

    文絮璁说不?清他?心里面的感觉,只是想着小侯爷都能对他?爹如此,那他?是不?是也能……

    他?忍不?住去王府找小侯爷,两个人躲在山间去了?,那段日?子,是文絮聪十几年来过的最?舒心,最?随性的日?子,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带着满腔爱意陪在你身边并且迁就你所有的坏脾气。

    但他?不?能和小侯爷一直在山里待下去,他?能,小侯爷却不?能,虽然他?只有小侯爷,可小侯爷不?至有他?,还有他?的父母,手足,朋友,他?不?能让小侯爷只和他?待在一起。

    所以他?们就回来了?。

    回来的那天,桌子上点?着一盏烛灯,丞相夫人独坐高?堂,她维持着一贯的体面:“你爹生死未卜,你还知道回来。”

    夫人问他?这二?十八日?干什么去了?。

    文絮璁看?着地面,简短的如实以告。

    听完他?的话,夫人保养得体的脸上多了?两条皱纹,眉间深深的皱起,夫人没有责骂他?,只是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烛火跳动了?一下,夫人的声音像是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改了?,以后不?许和杜家的那个小子见面,我给你看?好了?一门亲事,隔几日?就结亲。”

    文絮璁摇头说他?不?答应。

    这是文絮璁第一次拒绝夫人的话,三番两次的顶撞让夫人觉得文絮聪逃出了?自己的掌控,夫人的脸变得有些扭曲:“你要是不?听我的,那我还留着你做什么,不?如药死了?干净!”

    文絮璁脸上看?不?出异常,临出门时,他?朝夫人磕了?一个头,算是报答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隔了?几日?,夫人差人送来了?一个小药瓶。

    将?药瓶握在手上,文絮璁第一次在文府露出这种释然的表情,他?把药瓶里面的毒药吃的干干净净,放下手时,他?叹了?口?气。

    他?不?怕死,也不?后悔,像他?这样活到这般大,已经是虚度光阴,再活下去也是没滋没味,毫无生趣,只是想到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又止不?住的心疼。

    对不?住,但是他?活的与行?尸走肉没有分别,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嗯,你们,你们,你们好一点。

    70第 70 章

    这几天文絮璁尤其的喜欢晒太阳, 看见?太阳照进屋子里来了,盏茶自?觉的给窗口的软榻上铺好被子,让文絮璁靠在那晒太阳。

    靠在软榻上,文絮璁呼出口气, 移到?软榻的这个?过程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他脑袋偏了偏,脸上的皮肤在阳光下苍白的透明, 一点血色也?没有, 眉宇间带着病弱。

    “公子, ”

    屋子里沉默的让人透不过气, 盏茶刚一开口, 就红了眼:“你这是何苦?”

    “你不懂, ”文絮璁的目光越过高墙, 看见?了南飞的孤雁, 宁静悠远:“他这是救了我。”

    盏茶瞪着眼睛, 又呜呜的哭起来, 他确实不明白,如果没有杜家的那个?小?侯爷, 公子就不会和夫人决裂, 也?不会喝下毒酒,现在公子油尽灯枯, 那个?小?侯爷又在哪?是怎么救的他?

    “可是,他也?没来找你。”盏茶替他不忿, 又怕吓着他家公子,两只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头:“他不配你这样对他!公子,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看重他啊?”

    “我没有看重他,我是喜欢他。”文絮璁纠正盏茶。

    他说的这样寻常, 就像是我喜欢看书这样的一件小?事一般,盏茶却?愣住了,两颗泪珠子挂在脸上,呆呆的忘了擦,他家公子说,他喜欢杜行清!

    盏茶不知?道是震惊多一些还是怒其不争多一些:“他有什么好的,他爹和咱们丞相一直明着暗着互斗,就是,就是不是世?家小?姐,寻常人家的男子也?比他好,公子你干嘛这么喜欢他!”

    这话太孩子气,文絮璁被他逗的心里面都轻松了些,也?不奇怪,盏茶今年?十三没到?,还是个?孩子,文絮璁闭着眼,忍不住跟着盏茶的话往深处想,是啊,干嘛这么喜欢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他?

    思绪飘远,就回到?了以前。

    他小?的时候,第一天去书院,刚刚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有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撑着他的书桌在他桌子上坐下,清棱棱的目光好奇的上下打量着他:“你是哪家的小?公子?报上名来,以后我带着你玩。”

    从来没有人说要带着文絮璁玩,在文府里,下人们伺候他恭恭敬敬不敢逾越,在书院里,学生们觉得这个?人性子冷漠不敢靠近,无意识的就把他排挤在外。

    只有杜行清,在见?着他的第一天就大大方方的朝他伸出手。

    当时的文絮璁抬眼看了他一会,又冷漠的垂下目光,双手扯着桌子腿,用力往后一拉。

    小?侯爷被他摔到?了地上,屁股蹲在地面上,小?侯爷懵的不明所以,他这是,被人摔下桌子了。

    但他没生气,只是惊奇的挑起一边眉毛:“还挺有脾气,那你和不和我出去玩?我在城东的那颗柳树上发现了一窝鸟蛋,下学我带着你去掏啊!”

    文絮璁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看不懂人眼色又厚脸皮的人,他低头整理课本,语气冰冷没有起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