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闻激动地往被窝里一滚,伸出一只长腿用脚趾头勾着床头开关,“啪”的一声熄了灯。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钟闻就离开了江庭家。

    在去报名海选的路上给大伯家打了一通电话,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上三寸不烂之舌才要到了本该属于他的那一笔生活费——那双不要他的父母每个月定时给的,但大伯从来没有完整地准时给他过。

    收到支付宝转账的三千块,钟闻到报名现场时心里才有了点底。

    他穿着江庭给他买的白t和黑色小脚裤出现在星启名下的酒店门口,一身简单装扮的他在穿得花五花六的队伍中显得十分干净清爽。

    “什么名字?”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像个机器一样坐在一张褐色的办公桌前,一支水笔在他手里写得快见了底。

    “钟闻。”

    “年纪、身高、体重。”

    “22岁,身高183,体重68千克。”

    “身份证复印件拿过来,”工作人员指指旁边的支付宝账号,“报名费五百,交过后到里头第五间会议室参加第一轮海选。”

    钟闻呆了一下,手心里捏出一圈冷汗:“身份证……前几天刚丢了,但是我记得号码,能不能之后补上?”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抬头瞅他一眼,想着就算让他进去了也不一定能选上,五百块的报名费能坑一个是一个,便说:“缴费,进去!”

    “谢谢,谢谢。”钟闻低头笑笑,赶紧掏出手机转去五百,领上自己的号码牌快步走向五号会议室。

    “咚咚咚。”钟闻曲指敲敲门,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恭敬又小心地走了进去,面前是一支麦克风,前排放着一张铺着红色丝绒布的桌子,四个金属牌立在那里,分别写着金光闪闪的“评委”两个大字。

    他紧张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四个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人都长什么样儿,又立刻低头鞠了一躬。

    余光里,他好像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和昨天电子屏上“总裁”的轮廓有些相像。

    但他没注意到,在他低头鞠躬的时候,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评委老师好,我叫钟闻,今年22岁,来自川海,我今天演唱的曲目是《原来》。”

    钟闻瞥到角落里的吉他,小心翼翼地问:“请问可以用它吗?”

    一个烫着金色大卷的女人对他咧开红唇,笑笑说:“请。”

    男人感觉他没认出自己来微微松下一口气。他紧紧盯着钟闻拿起吉他,然后走到麦克风前坐下,他微微侧着脸,拨弄着琴弦的手细长白皙。

    刘海稍长微微遮住轻闭的眼眸,在高耸的鼻梁上落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

    这是男人第一次仔细看他,比那天晚上的轮廓看上去要柔和许多,配上这身白t,就像只绵绵的小白兔。

    钟闻调整好呼吸,随着指尖缓缓流出的琴音轻声唱着:

    “1原来相爱的两人走不到一起

    竟那么容易

    就像我放了过去他竟没游到底

    戏剧总是那么的彻底

    不管你行不行

    嘲笑糊涂的人总是不遗余力

    ……”

    他的嗓音干净却极具感染力,每个音从他的嗓子里流出都好像拥有了生命,像是被赋予了某种引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带入到感伤的情境中。

    评委们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谁也不愿意打断他,直到末了,才小声地交头接耳一番。

    “迟总,您觉得他和沈渝像不像?”

    男人就好像没听到别人叫他,眼睛、耳朵……所有的注意力都只在钟闻一个人身上。

    曲尽。

    钟闻缓缓睁开双眼,他从歌曲的情境中跳出来,把吉他放回原来的位置,对着评委们又鞠一躬。

    “钟闻对吧?”一个锅盖头戴着眼镜的男人笑着问,“你学音乐几年了?”

    钟闻说:“十多年了,不过以前都是自己瞎琢磨,上了高中后才在专业老师那边正经学过几年。”

    “挺有天赋的,”金色波浪说,“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歌?”

    钟闻愣了一下,他也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都不知道报名后就会立刻参加海选,也是他拿到吉他的时候脑海里才蹦出这首歌。

    “和最近的心情有关吧,”钟闻提着嘴角,实话实说,“自然就想到这首歌。”

    “你的声音很特别,我们都很喜欢……这样吧,你把这个先拿去,到隔壁的待定室等我们研究通知。”一个短发女人把一张折起来的卡片举了起来。

    钟闻连忙上去双手接过,他能感觉到短发女人旁边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也清楚四个评委中就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莫名的,钟闻有些心慌,但并非是觉得男人严厉而心慌。他甚至都不敢抬头和这个男人的目光对视,接到卡片连说两声“谢谢”后就匆忙走了出去。

    到待定室的他长吁一口气,那里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坐在椅子上,好像已经等他很久了。

    “做决定吧。”工作人员说。

    “啊?”钟闻有些不明所以,“能不能晋级不是评委们说了算吗?我需要做什么决定?”

    工作人员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上下打量他两眼:“真单纯还是装的啊?看你手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