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玫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也没有奢求在您这儿有多好的印象分。可是邹老师是我班主任,从大一就开始照拂我了,我不希望让她失望,所以……”

    “哦,那你倒提醒我了。”他轻笑一声。

    “啊?”

    “你的情况,回去就跟邹老师说。”

    唉,别……别啊!

    司玫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余光小心翼翼地瞥过去。

    却发现顾连洲双手慵懒地搭在方向盘上,端得一副散漫放松,唇边带笑。

    司玫也笑了,顿时没那么怕他,犹豫片刻,“……顾老师,我还能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他懒懒地反诘:“我说不能,你就不问了?”

    司玫又笑,又觉得问题有点敏感,正色:“那我问了……顾老师,您应该不会……找李知遥同学的事吧?我们能不能当这事儿翻篇了?”

    车里好不容易活泛起来的空气分子,一瞬消失。

    “司玫同学,”

    他忽然没来由地说了句,像气极反笑,“你作为建筑师终身责任制的自我修养倒是很好啊。”

    “……啊?”

    “人家楼盖楼完了,要管安全责任。”

    顾连洲顿了下,对上后视镜里明澄澄的眼,“你代个课,还管售后的?”

    第5章 办公室私会

    当晚回去已经十一点多了。

    司玫随便冲洗只花了十来分钟,便出来了,按照旧例去阳台给妈妈打电话。

    最近梅雨季,不知道妈妈的腰痛严不严重。

    黄美茹笑说家里最近一切都好,“黏黏,安心读书就行了,不用记挂我。”

    “我不记挂您记挂谁呢?”司玫捧着手机笑,“妈妈,反正大五基本没课也没事,我回去看看您吧?”

    “哎,你上学期不是说,要帮老师做事?”

    司玫赶忙抬手掩唇。

    但话说出去已经于事无补,她沉吟了一小会儿,只好承认,“妈妈,我其实……放弃推免名额了。”

    黄美茹:“什么?你,你好端端的……”

    “妈妈,我还是决定工作了,”司玫长舒一口气,就事论事和母亲说理,努力使声音扬起来,说其实雾大建筑学在业内很受认可的,本科毕业干两三年,不比研究生差。

    黄美茹将信将疑:“黏黏,你如果想继续深造,妈妈是支持你的,你千万不要因为妈妈有所顾虑。”

    司玫眼眶微热,“妈妈,真的没有……室友要睡了,我就先挂了呀。”

    她狠下心摁掉下挂断,转身,无力地靠到了阳台门。

    抬眸望去窗外暗沉的夜幕,静静等待心跳平息。

    黄美茹是去年刚做的微创手术。

    后续用药理疗,样样需要用钱,其实她倒不是读不起研究生,算上学院的补贴、奖学金,也能支撑下去。

    但左右考量,她还是决定放弃了,唯一的妈妈就是她的软肋和顾忌。

    缓了片刻,司玫的心情终于恢复平和,转身进去,做今天工作的收尾——整理拍摄的厂区现状照片。

    鼠标滚轮滚动,她目光跟着草览。

    这时,宿舍熄灯,视线骤然陷入黑暗,光标停在了最后一张。

    钢架堆叠错落,顶棚斜搭破损,厂房宛如一只沉睡的工业巨兽。

    烟灰濛濛,懋懋山水与荒凉工业对峙,是种古朴与赛博朋克的混搭,而男人立在画面三门之二的焦点处,斜风细雨,背影清俊出尘。

    司玫有点陷进去,直到岑露在床上小声询问:“司玫,你还不睡吗?”

    “……就来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关机之前按下ctrl+v,将这张照片私藏。

    -

    梅雨季暂歇,东方的薄雾里藏着一圆淡淡的红日。

    是晴朗更迭阴霾的一周。

    周一,不到八点钟,司玫就到工作室了。

    先拉了电闸下来,捧着电热水壶去烧水,又拿喷壶给置物架上的绿萝洒水。

    最后,再走到窗边,拉开遮光帘幕,推开玻璃窗,迎春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