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北面有山,山麓一条蜿蜒静淌的香水河,水质清澈,周围植着茂盛的水杉林。

    沿河一带风景秀丽,河岸的白沙细软,还记得小时候,她没少在这儿垒过房子,不过近几年河道整饬,已经不许人下去盘沙。

    对面的北山上,倒起出不少私宅、民宿,发展起近郊旅游的住宿产业。

    此外,还听说北山上建私人宅院的,多是些雾城里有身份地位的人,退休后厌倦了主城区的喧嚣,特地跑到q市养老。

    司玫将从窗外收回目光,不一会儿,已经到了q市的客运站。

    她托着小行李箱出站,一眼就看到了黄美茹,扬起笑脸,小跑过去:“妈妈……”

    黄美茹去年在腰上动过手术,走路总不大利落,但今天来汽车客运站来接女儿,却精神抖擞的,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人风华。

    她把女儿揽进了怀里,“黏黏,可回来啦,准备呆多久啊?”

    “毕业的学期没课了,我可以在家陪您几天。”司玫笑嘻嘻的,“最起码,生日先陪您过了!”

    黄美茹皱眉:“你工作找好了?”

    “哎呀,您还愁我找不到工作吗?这两天周末呀,hr又不上班,我周一回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母女俩有说有笑一同回家。

    中午,司玫陪着黄美茹摘菜、炒菜,即便家里只有她们两个,过得也其乐融融、和和美美的。

    午后,司玫洗完碗,又给黄美茹看了她坐大巴跨江回来时,路过雾城美术馆的照片——一种另类的仪式感,就好像父亲还在。

    黄美茹端着手机沉默了片刻,又释然一笑,“……好了,黏黏,我下午还要去居委会上班。”

    司玫撇了撇嘴,只好暂时放走母亲。

    屋里空下来,只剩她一个,司玫百无聊赖,开始自己找事做。

    在厨房擦洗一通,又去卫生间将自己换洗下来的床品丢到洗衣机里搅了,去阳台上晾干。

    窗外的太阳艳烈,市郊空气薄薄的一层,清澈干净。

    她站在窗台,深吸了一口气,往藤条吊椅上一缩,又默默打开相册,拇指抚着照片慢划。

    日色明媚灿烂,山林苍翠欲滴,仿古建筑敦厚端庄地伫立着,古朴、宁静、稚拙。

    而它不远的对面——

    新馆从茂密的林间,冒出的一个尖,以后来者的姿态,谦卑而低调地匍匐。

    司玫默默垂眸,几分失神。

    -

    顾连洲这段时间,有点忙得焦头烂额。

    一面是学校对外的项目合作需要谈,一面要招收他的第一届研究生。

    也不知道现在的学生,怎么上学上得情商为负,大半夜给他发消息或邮件,吵得人不能安宁。

    这周五,终于定下来两个男生,汇给了邹春雨。

    下午,建筑学系办公室。

    邹春雨查收完,手中抄着好几份材料,为学院来年的培养方案忙得风风火火。

    无意,顾连洲看了眼她桌上的今年申报本校推免的材料,疑惑三点四几的绩点,怎么也能报上?

    “学生可能还有竞赛加分项。”邹春雨解释着,拿起来一看,“哦,你说这孩子啊?他算运气好了,刚好卡最后一位上了。我们班刚好有一个绩点高的,没参加推免……”

    她一顿,“司玫,你还记得吧?”

    “……她不是总帮你做项目?不读研?”

    邹春雨鼠标拖拉报表,几分无可奈何,“嗯,我确实想让她跟我读研,劝过也没办法。她母亲身体不好,估计是想早点工作、经济独立吧……唉,挺静得下心一孩子,可惜了。”

    “话说回来,”邹春雨忽然想到什么,从电脑前抬头,“你还跟她有点渊源。”

    顾连洲偏头,却没说话。

    只闻邹春雨笑了笑,“你不知道吧?美术馆老馆,她父亲曾是设计者之一。”

    顾连洲一怔。

    恍然想几日前,昏暗暗的春夜,江风扬起来少女的裙摆,她转过头来对他笑,却又怯怯缩回目光,欲言又止。

    -

    次日,周末。

    顾连洲差点忘记了与外公有约。

    陆予诗已经回国小半个月了,今天专程过来吃饭的,所以叫他无论如何也过去一趟,表兄妹俩阔别,难得聚齐,在长辈膝下承欢。

    因为周末交通阻塞,顾连洲开车到西郊来,还是晚了点,抵达时已近中午。

    他停了车取道进门,先看到外公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笑着去打招呼:“外公什么时候有闲情逸致侍弄花草了,哪儿弄的月季?”

    陆予诗听力灵敏,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院子,“什么月季,这是香槟玫瑰!保加利亚的国花!我给外公带的!”

    顾连洲顿了一下,“呦,大小姐回来得比我想象中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