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洲微顿, 将目光收回到眼前人身上。

    似是认真回想过姓名,最终还是因为无果而作罢, “孙……孙同学是吗?”

    男人声线微沉,使孙子桐脸颊不由一热,心中却同时燃起了淡淡的不详预兆。

    ——被喜欢的人称呼, 却被这样生疏冷淡地称呼。

    她眼眶已经微润,错愕地抬起头。

    顾连洲平淡地看着她,声音同样:“你喜欢我什么?”

    “……就, ”她嗫嚅道,“还记得您是去年来雾大的。我当时上过您的中国建筑史赏析, 很是醉心于您的学识广博、谦逊严谨,还有讲课的幽默风趣, 对您印象很深……一直念念不忘, 有在关注您, 这次来乡建调研, 也是因为……”

    “你看到的我,只是你美化过的冰山一角,你确定了解我吗,就擅自说出喜欢?”

    顾连洲并不怎么礼貌地打断, “学生缺乏经济基础和社会阅历,很容易因为学识落差和部分物质因素,对教师产生崇拜心理,但那大概率不是喜欢,仅仅是处于动物本能的慕强心理,你能明白吗?”

    孙子桐怔住了,“顾老师……”

    “你6月份毕业?”

    “我……是。”

    他声线稍松,半笑的轻松语气,“不确定,你是不是专门选在毕业前跟我说的。但还是由衷谢谢你给我留了饭碗,不至于在学校闹得人尽皆知,以致失业的地步。”

    “……那就先祝你毕业顺利吧,很多事情,等你步入社会自然明白。”

    孙子桐咬了咬嘴唇,埋下头,几乎快要哭出来。

    对面她最仰慕的人啊,把少女心事都归咎于慕强和迷恋,就这么轻飘飘地否定了她最热恋真诚的全部。

    甚至在他的组里,他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

    “……我明白了,顾老师,我对您产生了困扰。”

    少女双肩缓缓地塌陷下去,微顿了片刻,她又挽回道,“那……我下个月做毕业设计答辩之前,能找您请教些问题吗?就……像普通师生……”

    出于体面大度,她笃定顾连洲不会拒绝。

    然而,顾连洲下一句却接得很快,“还是不必了。”

    “解院长邹老师的水平也很高,而且他们乐于跟学生交流……至于刚才你说我对学术的态度,就说错了,我不大度,只带自己的学生,抱歉。”

    “以上,还有问题?”

    这是他最后一句。

    孙子桐脸上霎得冷热交替。

    幸而夜浓,才没有明显露出满脸的难堪,她又低下了头,手指蜷进掌心,带着哭腔说了声“没了”,立马转过了身,冲向与外廊相接的楼梯。

    顾连洲却淡淡抬眉,又往二楼扫了一眼。

    -

    薄薄的预制楼板传来震颤与咚咚上楼的声响。

    司玫从嘈杂声中分辨出几声的心跳,转过头,就见孙子桐出了楼梯间,小跑过来。

    她默不作声地将钢笔塞进兜里。

    “孙子桐,你没……”没事吧?

    “我没事!”孙子桐抬起双泛红的眼,又迅速避开她,“……我没什么事!”

    说完,她从她身旁擦肩,跟着就是“哐”的一声碰门。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

    下一秒,她就隔着墙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嘤嘤哭声。

    她一时进退两难。

    毕竟和孙子桐只是点头之交,开门去安慰显得唐突,可是她就这么在门口空站着,等她情绪复原,似乎也不是个办法。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顾老师:【你刚才找我什么事?】

    她低头摸了摸兜里的钢笔,拇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动。

    然而消息还没发出去,对方又跟过来一条:【还是昨天的位置,下楼说。】

    司玫一愣,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他的话好像是指令,尤其在大脑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指一条路,让她有选择可以照做。

    昏黄的吊灯在长廊上洒下一捧一捧伞状的光。

    少女身影轻轻,掠过墙上连续的格窗,扶着栏杆转向楼梯的通道。

    顾连洲眸光在夜里微微敛住,才低下头。

    ……还真是她,在那里躲着。

    听进去多少?以她的立场又会怎么想?

    心头涌现一线不该有的疑虑,但他转瞬强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