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洲还在听电话,拿钢笔在纸上记东西,忍不住看去一眼。

    阳光照进来,裙摆在漆黑的立柜前轻轻摇曳,少女踮起足尖,脚踝的皮肤微微发白。

    “先说到这儿,其他的发邮箱。”

    他敛眸,挂了电话,起身,“司玫同学……”

    司玫的食指已触到了方案集下端。

    再努力踮起来一点点,屈指插到书缝勾住,往外拉,背后突然靠近的温度,以及与从胸腔里传出的嗓音。

    她一下子错乱,倏地转身然后背撞上书架,哐哐两声

    书簌簌地落。

    顾连洲双手扶住少女的肩,往旁边一带。

    司玫缓过来后背吃痛,电光石火间睁开眼,几本书已咂在她脚边的软毯。这才发现她的双肘被完全地摁住了,整个人被抵在书架前。

    仰头,男人幽深的褐眸恰好垂下来睇凝着她。

    她离他这么近,这么近……

    近得能看清他微隆的眉骨,甚至硬挺鼻梁的走势,微热的吐息伪装成热风,一缕一缕扑在自己的脸上。

    心跳霎时绕成一团乱麻。

    司玫别过脸,向侧下方向低头,却隐约瞥到他喉结下方一枚的浅痣,随呼吸浮动着,极具引诱、浮浪的性征。

    顾连洲回过神,松手。

    转身走到玻璃隔断那边,拉开百叶窗帘之前,暗自摩挲了一下指腹。

    神经似乎还记得,少女胳膊上柔软、细腻、温热的手感,低眉瞅见她一张仓皇无辜的脸,自己调动起几分荒唐的热。

    司玫反应过来,蹲下来慢吞吞地拾书,同样等脸上的热晕散去,才站起来,“顾老师……书。”

    顾连洲已转过身,淡淡睨过来,戏侃的语气有点不自然,“司玫同学……我什么时候能指望你干成件事儿?”

    她才发现他起身,先是去拉了阻断工作室的百叶窗。

    ——在办公室搞出不小动静,任谁都会多想,打破暧昧之余,他第一反应顾及是她的名声。

    “我……”

    正在嗫嚅,顾连洲直接抄过她手里那三四本厚书。

    与她擦肩而过,轻轻松松把书放回去。

    “……那也是您先过来的,”司玫转身跟对他,“不然我就自己把方案拿下来了。”

    顾连洲捧着作品集坐回椅子上,抬眸,“谢谢你,但我没让你把整个书架上的书全拿下来。”

    ……她没声了。

    他翻开一页,望向直立面前的少女,“我也没让你罚站。”

    “……我就不坐了,那个,媛元姐就让我今天过来找您,还不知道什么事儿?”

    本在桌前书写的,他忽而抬起了头,钢笔架在指间。

    司玫不由看向他的右手,笔身漆黑典雅,ontbnc……价格保守估计对等几十只y。

    她莫名感到心尖微微的酸楚:对她而言再三考虑才会消费的y,在他这里只是最朴素不过的工具。

    顾连洲毫无意外地另起话题,语气若无其事,“钢笔让程媛元带过来的,我已经收了。”

    “嗯,这周比较忙,怕没机会见您,所以就找了媛元姐。”她也毫无意外地被牵着走。

    又感到难以自圆其说,低头,“……但是,对不起,我忘记跟您说这事儿了。”

    少女的声音,也低下去了,像淋着湿漉漉的水。

    顾连洲以余光看她,这一声似带着叹息与抚慰,“还站着啊。”

    她抿唇,后退几步,坐下。

    却听见他很随性的一句:“没空来,那你今天不是来见我的?”

    声音轻得像飞絮。

    却是,彻底的、精准的,会心一击。

    ……她是来见他的。

    一路过来的忧喜参半,忐忑、酸涩、怅然反复涌动。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顾连洲看她一眼,“……你先坐。”

    司玫闷闷地嗯了一声。

    低头,手背贴上脸颊,不可思议的滚烫,心脏也跳得节奏紊乱。

    片刻,顾连洲挂了电话,整了整桌上的文件。

    牛皮信封夹在中间尤其刺眼,他无意又扫了眼司玫,恰巧她也堪堪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适才涌起的暧昧浪涛,又有起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