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洲太阳穴猛得抽跳,抄上房卡和手机,“……我们现在过去。”

    谈易阳吞了一口水,虽有踌躇,但这种紧要关头孰重孰轻,他拎得清楚,不可能因为徐慕盈,说出辞见危在旦夕的恩师的混账话。

    他们俩到的时候,徐慕盈正在急诊室门外。

    她双手抵着眼眶低泣,抬起寻求救赎与宽慰的目光,眼底发红,“易阳哥……”

    顾连洲从后轻推了一把谈易阳侧肩,对年轻女人轻轻颔首。

    谈易阳抿唇,走过去几步,轻轻环住她的后背,“……你别怕,我跟顾三都陪着你呢,徐老师不会有事的。”

    徐慕盈怔了一下,彻底放下防备,抵在他肩头哭泣。

    三个人轮番夜守,手术一直进行到凌晨四点。

    手术门开的时候,正好是顾连洲正在窗边,想翻出只烟来抽,却又因想起在医院而把烟草撅断了,听到移动床的轱辘声,他直接上前推醒了谈易阳,靠在他肩膀上的女人才醒。

    好在手术成功,三人悬着的心一齐放下。

    顾连洲和谈易阳没来海城前,徐慕盈已熬了一个通宵,这会儿有点扛不住了,顾连洲便让谈易阳陪着人,他去跟床,前前后后地办病房手续。

    一整夜没睡,顾连洲已然没了困意,站在外廊吹风清醒。

    海城的天要比雾城亮得早些,东方的天空是让水稀释的墨色。

    院区外的棕榈树显现略微的青,远处湿湿的海风混入混沌的黎明,大海隐隐约约的,潮水涌动。

    猛得,顾连洲心尖被似被绵绵的针刺了一下。

    他忙拿出手机,刚摁了两屏幕亮,转瞬又灭。靠,没电了。

    -

    雾城,次日清晨。

    阴云宛如浓稠的酱裹在天上,大气带着蒸笼般的闷意。

    司玫早晨醒来,脑袋略沉,去卫生间洗漱完才完全睁开眼——昨天睡得太晚,至今还是很困。

    对着镜子拍化妆水,她逐渐清醒过来。

    又想起了昨天晚上戛然而止的对话,还有一夜的难眠与辗转反侧。

    “能不能看到海”含着她向分寸之外的试探。

    他在那之后一句话也没回,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算是对她的回避……还是有发生了什么事情?

    岑露在厨房烤吐司:“司玫,你昨天熬夜了?”

    “我吵到你了吗?”她拍水动作一停。

    岑露端着牛奶和吐司走出来,“呃,其实还好、还好。”

    赶班车的紧要关头,司玫没有多余时间和舍友打哑谜。

    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抓上手机立马出门,生死时速,赶在九点前到办公大楼。

    她推开事务所的门进来,陆予诗正撑着下巴在电脑上摸鱼,“哎,你怎么才来?黏黏,今天黑眼圈好重。昨天加班到几点啊?”

    “其实加班还好,我是昨天有点失眠了。”司玫小跑到工位,卸下背包。

    等待电脑开启的时间,她又看了微信界面,聊天记录还是止步于昨晚的零点。

    他该不会真的,在出差时发生了意外,可是深夜里人在酒店又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司玫不知该如何继续想象,又怕无稽的想象,会将自己仅存的希望击败。

    她叹了口气,轻轻打出两字:【早安。】

    陆予诗偏头:“你干嘛呢?”

    “……咳,没什么。”

    “怎么,和喜欢的人聊天?”

    “没有,工作了。”

    司玫忙把手机压好,抬手拢了拢鬓发,握着鼠标开始今天的事。

    这一回,她没有少女的小确幸与从时间缝隙里扣出的甜蜜,只剩落寞与空虚。

    一个人静静地想、静静地消化,并不想和陆予诗讲。

    玻璃幕墙外,厚厚的云层挨在建筑旁。

    雨是在人没有发现的时候开始下的。江水浩渺生烟,远山藏在白蒙蒙的水汽里,雾城成为名副其实的雾中之城。

    十点钟,司玫去给打印机加纸,顺带外出一趟,去茶水间接水。

    等咖啡豆研磨的时间里,她再度拿出手机,屏幕终于闪了起来,司玫心跳蒙得一撞。

    顾老师:【[图片jg],早。】

    照片里,绿油油的棕榈,澄澈的日光,海与天交一于色。

    昨夜没有晚安,但是有一句迟到很久的“早安”。

    终于收到了他的消息,司玫的心情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