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玫脑子里嗡了一声, 抬眸, 他唇角还有她犯下的伤。

    吧嗒。

    她的眼帘上滑下来一滴水,夜空也落了滴泪。

    顾连洲看了眼天,拇指轻轻摁到她眼尾,哄小孩般的语气, “下雨了,去车里说。”

    说完,他取过她手里的东西,再度拉起她的手腕,二人停在车前。

    他先帮她拉开了车门,自己才从另一边开车门上来。

    车门砰得撞上,两侧车窗都没有关,清新空气的对流,带进来一阵阵夜雨的湿润。

    顾连洲不知摁了哪里,车顶的内饰灯打开。

    司玫才瞧见,好像就是他绕车上来的片刻,窗外的雨点已如黄豆大小。他身上的衬衫被打湿了,深灰色变得更深,像一团晕不开的浓墨。

    顾连洲见她睡裙单薄,取出塑料袋里的热可可给她,“冷不冷?”

    她一怔,心尖不由软化了一角。

    这是方才在便利店,他专程为她买的?

    司玫接了过来,缓缓贴到小腹上,温热的液体抚平了腹部的坠痛。

    但她并不看他的脸,口头依然冷淡,“谢谢,您有什么话还是尽快说吧,我要回去了。”

    车里很安静,窗外风雨声噼里啪啦的,打在繁茂的叶子上,像星火在柴火堆里炸裂。

    顾连洲问:“现在雨这么大,你怎么回去?”

    “我们那个单元离得近,我三分钟就走回去了。”

    “淋雨回去,然后烧到快成40度,明天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去给资本家打工?”

    她抿了抿唇,撇下热可可,就想去拉车门。

    顾连洲嘶了一声,一急,越过中控,抓住她的手,“烧糊涂了,还是我抱你去医院。”

    司玫脸颊一臊,同时气恼又委屈,立马抽回手,急冲冲地就说出来:“……您这么对女学生讲话?您的恋人知道吗?”

    她是来听他到底有何解释的,而非被他轻慢地臊着。

    本想把她眼泪哄回去的,顾连洲显然失败了。

    稍作正色,先下了结论:“司玫……刚才我很清楚地告诉了你,我们之间算什么。我没有恋人,但如果你愿意,你现在就可以是。”

    司玫愣住了,没有讲话。

    她回避一切的这几天里,自己构筑出的假想建筑开始动摇了。

    “那天,你接了徐慕盈的电话是吗?”

    他开始从头讲起,这次去海城是为了探望一位他极其敬重的长辈。

    老人家心脏一贯不好,这次是动个大手术,而他膝下儿女单薄,顾连洲小时候在规划局家属院没少被人照看,自然而然就过去了,能帮则帮。

    至于接电话的,正老人家的独女。

    司玫依然低着头,扣了一下裙边的勾线蕾丝装饰,不吭不响。

    他说得未免太合情合理了,她忍不住往歪处想。

    那,这么说来他们还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了。

    即便现在没关系,谁知道那位徐小姐是不是对他芳心暗许呢?

    顾连洲跟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继续道:“我和发小一起去的海城。徐老病危,徐慕盈最开始打的电话也是给那发小,而不是我。”

    “盯手术熬了一宿……早晨手机直接没电了。冲了小会儿,给你发完消息,我就去休息了,但手机搁她旁边的柜子上充电。”

    ……那天早上,所以他一直没休息,给她发完大海的照片与早安,才去休息。

    司玫终于把头偏了回来,脉脉地看他一眼,“我知道了。”

    顾连洲说,“今天星期一。”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记得,周一。

    他当初跟她说好了,今天要约着见一面。

    经历接电话那桩事,司玫一直像个逃兵回避他们的问题,以为逃避可以解决一切,以为当初的约定也就此作罢了,但阴差阳错之下,他们今天还是见了一面。

    但相见的开场,她那么狼狈、局促、滑稽。

    甚至现在也是,略微发皱的旧睡裙,拖鞋刚才在错乱逃避他时,淌了一脚的雨水,头发凌乱披散,散发着电吹风不小心吹焦糊的气味。

    “司玫。”他突然说,“把你前面的储物箱拉开。”

    她回过神来,从善如流。

    储物箱很干净,没有灰尘。

    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只白色的袋子。

    他继续指示,“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