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玫低低笑了一下,“那你是什么时候……”

    她记得自己有很长一段日子都是患得患失,属实说不清到底是从哪一个节点开始。

    所以今天晚上不陪她聊尽兴,交代清楚,就不用睡觉了?

    顾连洲望着窗帘缝隙间漏出的微光,搂着她慢慢地回忆。

    她在办公室因为挨了顿骂而落泪的时候;她拄着把伞在钢铁厂亦步亦趋跟着他的时候;他们在美术馆对面聊解构主义的时候;还有去z镇调研,她跌到他怀里,他无意触碰到……

    到底是哪一个瞬间触动的阀门,谁知道呢?

    司玫:“等等,调研那次!”

    她掀开被子,隔着睡衣,手覆上自己右胸副乳的位置,所以那次,那次……

    顾连洲低头看她,声音轻荡:“后来证实,确实挺软,还白,也不……”小。

    她赶忙打断:“流氓……”

    “怎么,第一天知道?”

    司玫喉咙烧了一下,言归正传。

    “顾老师,你刚刚说那么多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司玫,谁给你的自信,”顾连洲掀起眼皮,“让你觉得给我第一印象很好?”

    交上来的图那个鬼样子,上一半还逃课了。

    “对了,你是不是上课还跟人讲话来着,旁边……”他顿了顿,没好气,“骆钧是吧?”

    司玫咯咯咯地笑不停。

    还好自己表现得差,才让顾老师对她印象这么深刻。

    缓了缓,她正色道:“但是顾老师……我对你好像是一见钟情。”

    顾连洲怔了一下。

    她低低一笑,“嗯,我也落入肤浅和俗套了……当时觉得顾老师长得好好看,看你第一眼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冒出个词儿,丰神俊朗。”

    第一天上课明明被他骂得那么不留情面,她却三观跟着五官走了……

    大概她还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感觉?

    “斯德哥尔摩?”

    “不是地名啊,就指……”

    她解释的话还没完,顾连洲笑了。

    下回想试s的花样就直说。

    司玫一噎,急眼了,“顾老师……”

    “行了,逗你玩呢。”

    他哪儿舍得?

    况且他早发现了,她皮肤真薄得很,揉一把就红。

    第二次把话题拽回正道的,是总拎着她跑偏的顾连洲。

    他舒了口气,“司玫,跟你讲一句话,只说一次。”

    “……你说。”

    “真正的建筑师是理想主义者,而理想主义者是这世界的盐。”

    “知道我为什么进高校吗?”

    司玫还在理解上一句话,迟钝地摇了摇头,黑眸黝亮专注地看着他。

    “虽然中国现在沿袭梁思成带回来的宾夕法尼亚那套建筑教育体制,当下跟国际上有些脱轨,但高校还是行业内相对干净的地方。”

    “现在社会更迭得太快了,到现在已经高度现代化、城市化,你会发现有些‘现代化’是很片面的,很多东西从中失去了。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建筑,需要什么样的生活?[3]这才是当代建筑师应该思考的问题,而非又做所谓的'标新立异,去配合地产商圈钱。”

    所以他没去任何一个明星事务所做主创,也不在乎七位数的佣金;就留在高校这块净土,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东西。

    司玫沉吟了一会儿,“顾老师……”

    “嗯?”

    她抿了抿唇,仰起头:“我父亲也跟我讲过,起初我不懂,他就让我背着……越是时代变革的时候,建筑师不能屈服,因为他们肩负着,整个时代的责任[4]。”

    顾连洲眸光迟了,低头吻她的眼睛。

    嗯,叔叔说得很对。

    “司玫,所以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她缓缓睁开眼,眉宇轻颤:“做什么?”

    他吁了口气,“做这个世界的盐。[5]”

    -

    头天晚上,两个人聊到深夜不知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