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穆柚言觉得应该带着孩子送老太太最后一程。毕竟,老太太生前是特别喜欢顾安玥这个外曾孙女。

    身边坐着一身黑衣的关叶茜,双手抱着熟睡的糯米。不时抬一下胳膊,抹一把脸上的眼泪。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大家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关叶茜也没有理会这些所谓的风俗忌讳,毅然将四岁的女儿带在了身边,打算去送外祖母最后一程。

    守灵的这三天,女儿和丈夫也一直都在身边。糯米还太小,正是懵懂纯真的年纪,这些天看到妈妈时不时流眼泪也跟着哇哇大哭。

    当一行人到达殡仪馆的时候,雨突然下大了。豆大的雨珠系数砸落在雨伞上,雨雾变得厚重起来。

    尸体火化前,家属要先到业务室去办理相关手续。交验死亡证明、选购骨灰盒和领取火葬证等。

    工作人员:“家属您好,骨灰盒我们有不同价位的,请问您要选择什么价位?”

    顾简面无表情,默然开了口,“要最贵的。”

    工作人员:“好的。对了,需要给骨灰盒打伞吗?我们打的伞是开了光的,这样老人家就可以直接通往极乐世界。”

    顾简:“好。”

    待到领取了火化证,办完交款手续后,以顾简为首的亲属们来到了司炉旁的休息室。

    司炉工将需要家属确认签字的一张单子交给了顾简。

    顾简接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这一页轻飘飘的纸,找到相应签字的地方。落笔的这一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段幼时的往事。

    “小简,外祖母来教你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啊?”

    “外祖母,我写的字好丑。”

    “不丑,一点也不丑。是这“顾”字和“简”都太难写了。不过只要小简多加练习,就一定会写好的。”

    签字确认后,火化正式开始。家属可以去到炉前观看也可以去一旁的休息室休息,顾简并没有选择去炉前观看,而是去到了旁边的休息室。

    大约四十分钟后,火化结束。

    工作人员来询问家属,需不需要亲自去捡骨。顾简点头,随后跟在了工作人员身后去到了炉前。

    当听到工作人员询问要不要捡骨的时候,一旁的关叶茜再也忍不住了,趴在丈夫的肩上大声哭了起来,双肩止不住颤抖。

    炉前,顾简垂下眼帘安静地捡着面前的这一堆白骨。一根一根地拾起来,平放在骨灰盒里。

    最后,骨灰也一并收进了骨灰盒里。

    顾简静静地看着骨灰盒里的这一堆白骨和骨灰,半晌,终是将盖子给盖好。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一滴晶莹泪珠“啪嗒”一声掉落在了盖子上。

    凌晨六点,顾简抱着骨灰盒从殡仪馆出来,一行人直接驱车前往西郊的墓地。

    车程一个小时,到达陵园时也不过才早上七点。

    雨早已经停了,天刚蒙蒙亮,泥土散发着雨后特有的气息。

    陵园的雾气很重,蜿蜒小路上积了不少雨水,一排排整齐有序的墓碑出现在大家伙的面前。

    顾简的一双裤腿早就被雨水打湿了,此刻裤管上沾满了泥点,鞋尖上也全是泥泞。

    道士在前方领路,嘴里念着大家听不懂的话术。顾简抱着骨灰盒跟在后面,身后跟着一行黑压压的人影。

    大家一个个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地走在泥泞小路上。

    顾烨铭走在顾简的身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默默地将雨伞朝着顾简那一头倾斜,让雨伞的影子全部笼罩在骨灰盒上。

    陵园很大,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样子,才来到了甄老太太的墓碑前。墓是打开来的,就等着甄老太太的骨灰盒下葬,再合上。

    顾简在墓碑前停了下来,怀里抱着金丝楠木的骨灰盒,默默不语。

    一旁的道士嘴里念念有词,做着一系列法事。

    待到法事做完后,顾简在道士的指引下将骨灰盒放进了墓地里。

    墓合上的那一刻,顾简缓自阖上了双眼,心里虔诚默念:

    【外祖母,一路走好。】

    墓合上后,顾简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墓碑上,凝视着甄老太太的黑白遗像,看了许久许久。

    “顾小姐,还请给老太太点上这第一对香烛吧。”道士在一旁提醒着,将手里的两根烛递上前去。

    顾简侧过身,双手接过道士递上前来的两根烛。用打火机点燃后,插在了墓碑前的泥土中。

    随后,又点燃了三根香。借着烛火点燃了捏在手里的几张纸钱,再用点燃的纸钱引燃边上的这一大堆纸钱。

    熠熠火光照亮着顾简的侧脸,盈满泪水的瞳孔中倒映出烛火跳跃的身影。

    接着,以关叶茜为首的小辈们陆续上前,纷纷给老太太烧纸钱。

    关叶茜边哭边给老太太烧着纸钱,最后让糯米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

    安葬仪式结束后,顾简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久久地站立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走了,穆柚言见着顾简这样有些放心不下,便抱着女儿也跟着留了下来。

    “顾简,节哀顺变。”穆柚言上前一步,柔声安慰着道。

    半晌,顾简这才转过身来,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静静地看着穆柚言。

    “言言,我现在就只剩下你和玥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