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林一颠一颠地走在路上,像扛着一块红头砖一样把那本《经济学原理》搁在肩膀上。

    嗯。

    应该算……很重要吧。

    我突然忘却了像以往一样要狠狠羞辱京林一番的初衷,心绪竟在瞬间便被那些过去的时光抚摸得异常柔软。

    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呢。

    荷包蛋。

    其实我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和肖怀予走到了如今的样子。

    我只是记得,在大学开学的那一天,我一个人无辜地拿着爸爸匆忙离开的时候列出来的长长的购物单子站在让人眼花缭乱的日用品柜架面前,正愁着毛巾是买蓝色还是紫色好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传来的,令人熟悉得有了略微惊慌的声音。

    “别看了。好好的毛巾都快被你瞪穿了。”

    我呆愣地循着那懒懒的声音缓缓地转过去。

    不会的。

    一定不可能的吧。

    上帝怎么能对我如此恩慈,会愿意再一次把你从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山谷,千山万水再带回到我的身边。

    肖……肖怀予……肖——怀——予?!!!

    啊。依然是欠揍的表情。

    不过是一个假期没见。嘴角的坏笑逐渐在惊慌的瞳孔里无限放大。

    我难道又变得好看一点以至于你都认不出我来了么。

    所有。

    所有的,关于肖怀予这三个字温暖的记忆,在那不可思议的一瞬间,差点如奔赴大海的洪荒一般,要将这渺茫的我狠狠淹没。

    你还是回到我的身边了。

    肖怀予。

    这样真好。

    真好。

    再后来便是重大冲击后渐渐缓过神来的我理所当然的各种扑腾。我带着瞬间变得癫狂的脆弱神经跟在脚步依旧从容但也迅捷的肖怀予身后,一个劲儿地追问他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究竟是怎么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傻瓜问题。

    诶诶。肖怀予你别走那么快呐,告诉我啊。

    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停了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好像在寻思什么别的东西。

    当然是你啊。笨蛋。我独自一人闷闷地咕隆着。

    你不是破天荒考了我们班的第一名么。

    你现在难道不应该是在北京或者上海之类的地方么。

    然后呢。

    啊。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掉下来跑到这里来了……

    没有逻辑的啊。

    嗯。问完了吧。

    额。问完了。

    那……是薄一点还是厚一点比较好用?

    语气怎么突然变羞涩了。

    薄一点。完全在想其他的事情……

    哦。

    诶。哦什么哦啊,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睁着只有在肖怀予面前才会变得无比无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已经提拎着满篮子东西的那个久违的人,一心一意地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若是很多年后我再独自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一定会觉得这样的画面应该被定格为永恒。就算是知道几乎没有那样的可能,但那一瞬间宛如脱缰至星辰的想象与猜测,再想起来竟然也会让人觉得脸红心跳,兀自欢喜。

    而那时被我紧紧追问的肖怀予,只是认真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

    喏。都买好了。先走吧。

    我没有力气地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诅咒了眼前这个依旧很欠揍的人一下。

    在回宿舍的路上肖怀予只是用简单的几句话就挡住了我来势汹汹的一大堆追问。

    报了上海交大。

    差了那么几分。

    嗯。很凑巧被调剂到和你一个学校。

    就这样。

    啊……

    惊讶的同时不免有小小的惋惜。

    你那么笨真是好不容易才考得那么好诶。

    都被你浪费掉了啦。

    ……

    后来的时光被各种嫌恶的揭底和吐槽占满。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我们停下来,他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我。然后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张动感地带的电话卡来。

    呐。给你。

    我的号码是你的尾号加一。

    我还愣愣地处在弄不懂状况的杂乱感动中。

    今天开学,刚好买一送一诶。好划算。

    ……

    我发现我真是看不得肖怀予这样乐呵呵的样子。嗯。

    好了。那我走了。你快上去,还有你收拾的。

    哦。

    转身走了几步,又突然转回来。

    没事儿别给我打电话,我选的是生物,可能会经常待在实验室的。

    切。

    我不屑地扭头。

    我才不要给你这个大笨蛋打电话呢。哼!

    他依然只是笑笑,便渐渐转身走远直至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生物哦。

    我看着刚到宿舍时领到的单子,看着上面明晃晃的“金融”两个字,莫名地有了些惆怅。

    原来不在一个校区啊。

    抬起头望了望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