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

    头顶传来一声极其轻的叹息,手腕被松开,青丘玦撕下自己的新衣裳,将他的双手裹起来,没再管他有没有在发呆愣神,自己转身去找阿三的尸骨。

    沉重压抑的气氛蔓延开来,青丘玦脱下外袍铺在地上,其他人也如此,用衣物堆起一块可以容纳阿三的地方。

    一块焦黑的木板被推开,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那人终于忍着哭腔喊道,“找到了,在这里……”

    谢陵瑜疾步走去,却在目光触及到尸骨时,不敢再看第二眼,方才还鲜活的人被一把火烧的面目全非,留下还冒着焦烟的枯骨。

    其他人将尸骨放入方才铺在地上的衣物上,谢陵瑜见他们一言不发,终于深吸一口气,哑声道:“今日是谢某之过…… 阿三所言不虚,南凌已经沦陷,还请诸位信我。”

    他也不奢求百姓回答,或者说不敢面对,谢陵瑜吩咐刘县令处理后事,看上去沉稳冷静,但青丘玦目光下移,不难看出他的手正微微颤抖。

    谢陵瑜目光掠过表情各异的百姓,知道他们有人信了,也有人不以为然,有些个脸上带着怒意,似是想要争论一番,却被李叔沉默的拦住了。

    阿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断然不会欺骗他们,这才勉强得以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但若接下来没有新的进展让他们信服,那么一切怨念都会再度爆发,好在阿三为他们争取到了时间。

    夜幕中的火光似乎失去了温度。

    一行人回到繁镇,沉默再次席卷小镇,谢陵瑜惦记着阿三妹妹的事,一回到刘府,就吩咐柳岿明日一早便派人去照料着。

    直到他们回屋,谢陵瑜才从恍惚中走出来,发觉青丘玦沉默了一路,他侧目望去,发现青丘玦正定定的看着他,带着少有的正经和冷淡。

    谢陵瑜知道自己今日的表现有多糟糕,他有些颓废的松了力道,任由自己瘫在椅子上,“阿诀,对不起。”

    这声 “阿诀” 冲散了青丘玦压着的火气,但他却并未松口,“知道错哪了?”

    谢陵瑜自然知道,清楚得很。

    其一是他太容易被影响了,对于一个主官来说,此乃大忌,其二是方才他没有及时下令组织百姓,而是自己在那里愣神,过于优柔寡断。

    谢陵瑜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一板一眼的陈述了自己的过失,说完也没有放松感觉,而是眉头紧锁,懊恼又羞愧。

    眉心突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谢陵瑜郁结的表情一顿,露出些许茫然,他抬眸望去,却被抵住了脑袋,叫他动弹不得,只能瞧见面前人沾了灰尘的里衣。

    头顶传来低沉淡漠的嗓音,“如今在这里,大家都眼巴巴指着你,你却自乱阵脚。”

    “以大局为重,若你总被这些事绊住,那阿三的牺牲又有何意义,天底下的冤屈苦难多的是,你能一一插手吗?”

    “你一直往前走,才能保护更多的人,逝者已逝,愿生者安康。”

    青丘玦的嗓音是清朗又低沉的,谢陵瑜放任自己用额头靠住他的手指,心绪在他的安抚下平静了许多。

    “给。” 青丘玦错开视线,眼睛里闪过复杂。

    谢陵瑜抬眸,看见一封信,他疑惑的接过,拆开信封打眼一扫。

    下一刻,目光猛的顿在落款处。

    ——故人青丘。

    谢陵瑜手指一颤,差点没拿住信纸。

    他稳住心神匆忙去看,发觉只有短短一行字。

    ——谢公子,归期已定,来日方长。

    谢陵瑜抹了把眼泪,定定的瞧着这短短一行字,无奈的低笑两声,他将信纸折的方方正正,小心翼翼的放进暗格中的木盒里。

    青丘玦垂眸看他,很快又错开视线,莫名有些别扭,眼前人雀跃和斗志都写在眼睛里了,也不知道藏一藏。

    他清了清嗓子。

    “所以,想明白了吗?”

    半晌,谢陵瑜低低应了声,“我知道错了。”

    他平日里温润细腻,在别人眼里是挺沉稳的样子,此刻却像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嗓音低低柔柔的,显得很乖巧。

    青丘玦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烫,不自在的收回手,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突然卡了壳,干巴巴道:“你知道便好。”

    似乎有些受不了此刻怪异的氛围,青丘玦走进里间,利索的褪下里衣换上新的,偏头道:“早些休息。”

    谢陵瑜也没抬头,含糊的应声,匆匆褪下衣物,他们背对着彼此,今夜似乎比往日长的多,静默让呼吸都变得克制。

    谢陵瑜闭着眼,脑中想着方才那一幕,也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当青丘玦靠近时,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浅淡的香味,那气味让他忍不住心生依赖,想要…… 抱住他,去吸取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