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寂静的屋内传来一声淡然的问候。

    “回来了。” 谢丞相靠在床头,静静的看着他。

    谢陵瑜登时退后三大步,吓了一跳,捂住心口压低声音道:“父亲,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谢丞相反问,“那你个小崽子怎么这么晚偷偷摸摸的回来?”

    父子俩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干脆也不点蜡烛了,这样的环境反倒给谢陵瑜壮了胆,他毅然决然的上前,在谢丞相的床边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谢陵瑜看着父亲的脸,忽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父亲,你想造反吗?

    不行。

    父亲,孩儿想和你结个盟。

    也不成。

    父亲……

    啧。

    谢陵瑜踌躇片刻,声音有些发虚:“父亲,孩儿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丞相见他满脸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你都回来了,还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

    谢陵瑜犹豫片刻,心刚一横,就感受到头顶被揉了揉,他愣了一下,抬头望去。

    “青丘那孩子回来了,对吗?” 谢丞相露出个怀念的神情,月下方能看清他眼角细纹,“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苦?”

    谢陵瑜神色倏地变了,“父亲?”

    父亲如何得知青丘玦回来?

    谢丞相拍拍他的头,轻叹一声,从床头的暗格中拿出一个四方盒子,“咔哒” 一声,盒子被打开,露出里面有些泛黄的信纸。

    “我知晓你近日会回来,特地从随身带着。”

    谢丞相见他小心的将信纸展开,借着月光仔细的看上面的内容,缓缓开口,“你猜的不错,当初五王之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为父明哲保身,也是对太子的承诺。”

    谢陵瑜已经阅完信中的内容,听到这里有些动容的抬起头,谢丞相看着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宽慰亡故的魂魄。

    “谢家不倒,青丘不灭,天下方可太平。”

    “小瑜,你可明白?”

    这些话犹如千金重,狠狠砸在谢陵瑜心口。

    也许如今世上最恨重戮的两个人,便是自己的至亲至爱了,一个在明处与重戮虚伪与蛇,一个在暗处伺机而动。

    谢陵瑜喉咙干涩,“父亲,你为何从不与孩儿说?”

    谢丞相凝视他良久,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按下两侧与中心处,玉佩便散落开来,谢陵瑜一眼就瞧见了落在其中的玉指板。

    那是极其霸气的狐狸头,背面刻着一个 “鹤” 字,谢陵瑜顿时惊喜的看向谢丞相,“这是?”

    “此乃青丘鹤的遗物,告诉青丘家那小子,他父亲最后的遗愿是……”

    “愿吾儿不为青丘大公子,只为山水一过客,此生平安顺遂,方安吾心。”

    ——————

    邢府。

    重戮这些日子忙着招兵买马,没空顾及其他,邢家又安分的很,这便稍稍放松了警惕。

    幽香阵阵拂面来,邢雅娴闺房内。

    邢雅娴眼睛红的像个兔子,孙黔在一旁蹙眉替她擦眼泪,虽说女子的闺房他人不便踏入,可如今也没有比这处更合适的地方了。

    青丘玦没有戴人皮面具,一张俊美的脸上难得染上几分尴尬,他方才与邢尚刚进门,便向邢雅娴致歉,谁料邢雅娴一抬头看见他的脸,整个人如遭雷击,顿时哭了起来。

    邢尚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青丘玦情急之下准备退出方面另寻去处,又被这小姑娘抽抽搭搭的拽了回去,孙黔来时还以为是青丘玦这牲口做了什么惹哭了妹妹,差点与他在堂前大打出手。

    总之…… 一言难尽。

    都是误会。

    邢雅娴并非觉得冒犯,而是她没想到原来青丘家的兄长还活着。

    “怀瑾哥哥,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邢雅娴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若是没有三年前的大乱就好了。

    那样怀瑾哥哥一定会比现在更加耀眼。

    青丘玦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有些生疏的抬起手摸摸她的头,“不必担心,一切安好。”

    邢尚嗔怪的点点她的脑袋,“你看看你,多大的丫头了,还兴哭鼻子呢?”

    邢雅娴缩缩脖子,青丘玦看着好笑,心说可不是吗。

    有些公子这么大了,不也总爱哭鼻子吗?

    他心中一念,孙黔便若有所感的看过来,“谢公子呢?”

    邢尚也看过来,目光还有些担忧,“怀瑾,你与谢家小子可还好?”

    青丘玦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大局当前,他并未说太多与云楼的事,后来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怕是邢伯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们水火不容的那段日子。

    “云楼先去了趟谢府,过会儿便来,我与他…… 甚好。” 青丘玦表情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