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点了点头,“我保证。”

    “不是!别相信他!他是骗你的!”许迟焦急的看着屏幕,起身想要过去阻止他们,君夜不紧不慢的拽住了他,强迫他坐回到床上,淡道:“别着急,继续看。”

    林西西咬了咬嘴唇,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她垂着头,看着深灰色的地面,右手慢慢举了起来。

    “我来,我愿意主动牺牲。”

    “西西…”安娜愣怔的望着她,抬起脚想要走过去,爱德华伸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安娜顿时感觉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好的。”嶙崖面色不变,走到林西西面前,彬彬有礼的将骰子递给她,“请扔骰子吧。”

    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夜风一吹,甚至让林西西感到无比的清醒。她的手臂剧烈的发抖,几乎拿不住骰子,仿佛这个轻飘飘的小方块忽然重若千斤一般。

    手指情不自禁的松开,骰子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落在地上,滚动了两下,停住了。

    朝上的一面是两个金色的小字:自尽。

    嶙崖实话实说,“相比之前的那几位,您算是比较幸运的。”

    他向旁边的侍者伸了伸手,一把银白色的手枪放在了他的掌心。嶙崖将这把做工好似艺术品一般的手枪递给林西西,客气的叮嘱道:“里面有一颗子弹,您有三分钟的时间。”

    林西西恐惧的盯着这把枪,因为极度的害怕而瞳孔紧缩,面色苍白,几秒之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慢慢的变得坚毅起来,她抬手将枪口抵在自己太阳穴上,闭了闭眼睛。

    这个从头到尾都胆小又懦弱的女孩,遇到一点儿小事就会被吓哭,被小看过也被嘲笑过,可唯独在这个对她来说最严峻最危险的时刻,忍住了眼泪,没有哭。

    她的手指搭在板机上,轻声开口:“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但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面向查尔斯,而是看着镜头。她似乎猜到镜头另一边是谁在观看,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她把自己的弟弟托付给了萍水相逢的许迟。

    许迟隔着屏幕望着她的脸,心脏仿佛被带刺的荆棘慢慢勒紧,鲜血淋漓,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转身抓住了君夜的衣服,哀声求道:“让他们住手,求求你了,一切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对不起,对不起,你冲我一个人来,我求你了,真是求你了。”

    他的声音无比的卑微而悲哀,眼眶悄然红了,眸子上甚至蒙了一层水雾,好像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他总是这样,自己的事情毫不在意,又过分关心不想干的外人,他是讨好型人格吗?

    君夜怜悯的望着他,伸手搂住他的后腰,把人亲昵的拥入怀里,用拇指温柔的擦拭他发红的眼角。

    “宝贝,你可能因为过于着急而昏头了,这不是直播,是录像。”君夜柔和的看着他,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这是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前的…既定事实。”

    旁边的屏幕里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枪响,如同惊雷一般炸在许迟心头,紧接着是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他没有哭出声,就那样睁着眼睛,眼泪无声的顺着侧脸滚落,落在床单上,染出椭圆形的印子。

    君夜的眼神晦暗不明,“果然,就算只有一瞬间,你也曾经对她心动过。”

    许迟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整个人无力的缩在君夜怀里,甚至没有力气去反抗。

    他知道这种反常的无力感绝非是过度悲伤引起的,一定是君夜做了什么手脚。

    许迟脑袋靠着君夜的胸膛,慢慢的咬住了牙,双眼漫上血色,“我会杀了你的…我一定会…”

    “嗯,我知道。”君夜抚摸着许迟的后脑,黑色的发丝缠绕着手指,他用非常温和的语调哄道:“不要太伤心了,时间很晚了,你该睡了。”

    一股浓浓的困意涌了上来,眼皮沉重的几乎睁不开,带着强烈的不甘与痛苦,许迟最终还是在君夜怀里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了之中。

    君夜没有动,就这样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起身把许迟放在床上,枕头摆到最舒适的位置,掖好被角。

    他关了灯和屏幕,坐在床边望着许迟的睡颜。即使屋内漆黑一片,他也仍然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紧闭的双眼,纤长的睫毛,还有脸侧的泪痕。

    在寂静的夜色中,君夜俯下身,在他唇角落在轻柔一吻,同时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只要你能想起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而许迟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没,他听不见这句话。

    第二天清晨,侍者推开门,将托盘上丰盛而精致的早餐摆放在茶几上。

    君夜躺在床上,而许迟无意识的躺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手臂,在这温馨的一刻,两人如同恋人一般亲密。

    君夜有些不舍得打扰怀里的人,不过时间确实不早了,他轻拍着许迟的后背,叫他起床,“宝贝,起来吃点儿东西。”

    许迟皱了皱眉,很难受的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了阴影之中。

    他的眼睛因为从前受过伤的缘故,夜视能力差,哭过之后更加敏感,受强光刺激会难受。

    君夜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不过在看到对方绯红的眼角时,就明白他为什么难受了。

    他起身拉上床头的纱幔,隔绝了大半窗外的日光,把许迟笼罩在令人舒适的昏暗之中。

    许迟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在清醒的第一秒,许迟就弹坐起来,愤怒而戒备的瞪着君夜。

    君夜从容不迫,右手向茶几那边示意,“要吃点儿早餐吗?还是先去洗澡?”

    许迟看也没看他一眼,起身穿好自己的衣服,沉着脸推门离开。

    昨天君夜说他对林西西动心了,也许吧,也可能没有。但是如果许迟没有遇到过君夜,如果他能活着从前线退下来,如果他可以克服std的阴影,他也许会找个像林西西一样普普通通,有点儿胆小的女孩子结婚,生一两个孩子。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的人生早就被君夜所打乱,或者说,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糟透了。

    许迟离开了塔楼,回到公寓,在见到爱德华的第一刻起,就开口道:“不要再计划逃走了,没用的。”

    爱德华苦笑一声,“你看到了吧,昨天我见嶙崖拿着摄像机,就知道一定是录给你看的。”

    许迟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甚至不想说话,他强打着精神坐在沙发上,爱德华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节哀顺变。”

    “对不起,爱德华,让我自己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