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也该出来了吧?一天没吃饭你不饿吗?”

    没人应答,不过他确实也没法说话。许迟凝神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连翻身或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许迟不免心惊胆战:不会已经死了吧?但是殷帅发高烧的时候,爱德华给他喝过药了,而且也查看了伤口,只是有点儿发炎,伤处截面平整,血也止了。

    难道又发烧了?还是一时想不开……

    许迟放下枪和火药,趴在地上试图从门缝看到里面。看不太清,只觉得黑漆漆一片,估计是殷帅拉上了窗帘,还没开灯。

    爱德华一扭头,就看见许迟撅着屁股趴在地板上,不由得一愣,“你干什么呢?”

    许迟直起身子,指了指门,“我想看看他还活着没有。”

    爱德华哭笑不得,“你不是有钥匙吗?开门不就得了?”

    许迟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对了,我给忘了。”

    卧室钥匙就放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许迟找到它,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里面果然昏暗一片,深灰色的窗帘紧拉着,一丝日光也透不过来,整个房间的气氛压抑而低沉,让人一进去就感觉不舒服。

    许迟皱了皱眉,手在墙边摸索了一下,按亮了卧室的灯。

    殷帅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灯一亮,他如同受到惊吓的兔子一般,猛的往后一躲,双眼睁大,里面布满血丝。不知道是生病的缘故,还是因为受到了过度惊吓,他的脸色非常差,感觉好像半只脚踏进了棺材板。

    许迟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不会留下阴影了吧?

    虽然这人气焰嚣张、欺凌弱小,还很不尊重人,但是出于立场原因,许迟还是尝试着安慰他。

    “你也别太伤心了,打起精神来,那个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至少你还活着呢,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虽然没法说话了,不过依照你的性子,少说话以后也能少挨揍,算是因祸得福嘛…”

    不知为何,经过许迟的’安慰’之后,殷帅周身的气氛更萎靡了,原本只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现在很有整个人都要躺进去的架势。

    许迟心说难道我的安慰不顶用吗?他憋出这么长一段话,而且还引用了典故,是很不容易的。

    许迟看着殷帅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到底是有点儿感同身受的。

    当初自己染着满身鲜血,从缅甸回来时,也差不多是觉得活着没意思了,不如自我了断到下面去见战友。是爱德华耐心又温柔的把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并且拽着他回到阳光下。

    许迟想到这儿,便坐到床边,低声道:“我也不跟你说那些漂亮话,就说一句,你想回去继续过你富二代的生活,这时候就得拿命拼一把。”

    殷帅的眼睛忽然有了点儿神采,大约是许迟提醒了他从前的日子是多么潇洒快活。这样的人求生欲望非常强,因为对他们来说,活着就意味着享受,没有人肯放弃那样富足而肆意的生活。

    殷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无法说出清晰的字句来,于是拿起了自己只剩一丝电量的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

    “能逃出去吗?”

    “说实话,我没法给你保证。”许迟摇了摇头,“拼了不一定赢,但不拼就一定会输,你自己掂量吧。”

    殷帅静默了很久,又打字,“怎么才能活下去?”

    许迟这才想起来昨天君夜宣布游戏规则的时候,殷帅已经晕过去了,后来又一直在发烧昏迷,还不了解情况。

    于是许迟一五一十的把这些东西都给他讲了,顺便把之前的每一场游戏都简单叙述了一遍。

    殷帅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得灰败,许迟所讲述的那些游戏,都是很普通的,日常生活中就能接触到的,有些甚至还很幼稚,像是小孩子之间的玩乐。但当输赢和生死挂钩时,这种游戏就变的诡异可怖,像恐怖片。

    这么长时间,他们竟然一直生活在如此恐怖的环境里吗?

    许迟摊了摊手,“就是这样,想活下去就得拼尽全力。”

    “其实你应该庆幸,君夜夺走的是你的声音,而不是手或脚,这样我还能把你当做一个可用的战斗力来评估,而不是单纯的累赘。”

    许迟难得一见的表现出冷酷的样子,这时候他才真正像一个活跃在战场上的佣兵。

    “我们会在危机时刻,选择第一时间抛弃拖油瓶,所以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你也成年了,还是男人,我不要求你能帮上忙,但是要有自保的能力,不至于拖后腿,懂了吗?”

    殷帅愣愣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不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从小接受的教育到底和普通人不同。他现在已经清楚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虽然和许迟有过矛盾,但现在要活下去,只能和他联手。

    许迟兴致勃勃的拿来了一本冷兵器图册,摊开在殷帅面前,“来挑挑你擅长的武器,我去给你找来。”

    殷帅没想到话题转变的这么快,还保持着那个面向许迟听他说话的姿势,几秒钟之后,他才慢吞吞的低下头,去看床上的图册。

    只见上面满满当当的各种武器图片,从长刀到短剑,从指虎到甩棍,应有尽有。

    殷帅目光落在一个手持弓弩上,打字道:“我以前用这个打过鸟。”

    许迟凑过来看了一眼,觉得应该能在集市里找到。虽然强弩在法律上是不允许私自买卖的,但到底是灰色地带,很多小贩都会偷偷的卖。

    事不宜迟,许迟打算现在就去找。他看向殷帅,“一起去吗?”

    殷帅看了看窗外,面带犹豫之色。

    许迟估计这小子自闭症都要出来了,再在房间里钻牛角尖,估计要想不开。

    于是许迟手一挥,强行把殷帅拎起来,“走吧,别磨磨蹭蹭的。”

    殷帅跟个木偶似的被许迟拽出房间,一进到敞亮的客厅,他才醒过神来,一把打开许迟的手,站稳了脚跟。

    许迟诧异的看了看自己手,不由得笑了。行吧,富二代狂归狂,倒是还有那么一点儿残存的骨气。

    俩人跟爱德华打了招呼,便下楼去了。

    许迟没想到殷帅刚成年居然就会开车了,于是乐得省事的把方向盘让给了他,自己坐在副驾驶上看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