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迟瞳孔骤然紧缩,手指捏紧了勺子,瞬间变得很不耐烦,甚至有种心虚成怒,急于掩盖事实的攻击性,“不去!我都说了不去了!”

    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讪讪的移开目光,无意识的用勺子搅着鱼汤,低声道:“抱歉,我不是冲你发火…我就是,今天很困,不想出去。”

    君夜温和的笑笑,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俯身亲了一下许迟的额角,“没关系,困了就早些休息吧,今晚让你睡个好觉。”

    言外之意大概就是今晚不做了,许迟惊讶的抬头看他,眼神怀疑,就像看到食肉动物忽然改吃素了一样。

    君夜无奈道:“别这么看我,我就算对你再有欲望,也会优先考虑你的身体,毕竟你是我的爱人,不是宠物。”

    许迟神色一滞,像是很不适应这样的告白,他低下头,不再去看他,闷头喝着鱼汤。

    他一边喝,眼睛看着桌上的小花瓶,里面放着一支盛开的玫瑰花。不知道冬天里这花是哪来的,昨天是优雅的白玫瑰,今天是热情的红玫瑰,都开得很好,生命力张扬又挺拔。

    君夜无时无刻不在用一些小细节表达着对他的爱意,可这些爱意令许迟无所适从,甚至有种想要逃走的冲动。

    那些爱是真的吗?他是不是在骗我?像我这种人真的有可能被人喜欢吗?他会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许迟经常会想到这些问题,他不敢相信君夜爱他。八年前他选择了安娜,把许晚一个人扔进了死亡之中的那一刻,于情于理,君夜都应该是恨他的。

    许迟潦草的吃完饭,自觉的把碗筷放进水池里,就一声不响的回房。

    自打离开无人区之后,许迟这两个月过得非常闲,没有任务,也没有潜藏的危险和需要狙击的目标,他就像定时冬眠的小熊一样,天一冷,便钻进洞穴,迅速的进入了自己的懒散期。

    他找了部最近新出的电影,用手机连接了床边的小型家用投影仪,把电影画面投到了床对面的白墙上。

    许迟就躺在床上看电影。这是部经典的特工片,男主角低沉的伦敦腔在房间里回荡着,催人入眠。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君夜轻声推门进去的时候,白墙上的电影还在放映,许迟已经睡着了。

    他穿着睡衣蜷缩在床角,投影仪的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本来枕在脑袋底下的枕头被拽了过来,抱在怀里,被子只搭在大腿上,睡衣撩起,露出一小截劲瘦白皙的腰肢。

    君夜贪心的欣赏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去,把枕头从他怀里拿出来,俯身揽住他的腰,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中央。枕头还给他垫在脑袋下面,又拉起被子给他盖好。

    君夜关掉电影,坐在床边,手指掠过许迟鬓边的碎发,隐约能感受到潮湿的触感,指尖也沾上了水汽。他应该是在睡前洗了澡,身上还带着一点儿沐浴露的薄荷香气,令人想入非非。

    “睡得真熟。”君夜撩开许迟额前的刘海,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别怕,让我到你的梦里看一看。”

    第九十章 梦里

    万物萌生的春季三月,温暖的风吹遍神州大地,带来远方的蒲公英与人的来信,空气中都是青草萌芽的清香。天空是纯正的蓝色,白云很少,懒懒散散的悬挂在角落,让明媚的日光毫无顾忌的普照人间。

    那时候孤儿院里还只有一栋三层的小楼,是孩子们的宿舍,其它都是砖瓦平房,食堂倒是很大,但也只有一层,门口挂着防蚊虫的透明帘子。

    许迟坐在食堂的屋顶边沿上,垂着两条纤瘦的小腿,一边向远方张望着,手里也不闲着,用几根狗尾草编小兔子。

    看外貌他似乎只有八九岁,比现在可爱多了,留着简单的寸发,露出好看的额头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身上穿着小短袖小短裤,小小的一手就能抱起来。

    许迟编着狗尾草,忽然心有所感似的,猛地抬起头,与此同时,孤儿院大门口的铁栅栏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一个清瘦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许迟眼睛瞬间一亮,扔掉手里编到一半的狗尾草,利索的从房顶跳了下来,就地一滚爬起来就向大门口跑去。

    春风掠过他的身侧,掀起衣服下摆,却无法阻拦他的期盼和殷切。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那个时代流行的白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证明他是做文书工作的。脸上戴着细边眼镜,面容温和纯善,一股浓浓的书卷气质,就像八十年代下乡支教的青年老师。

    许迟飞扑过去抱住他的腰,仰起头笑嘻嘻的道:“老师,我今天很乖哦,没有打架,有没有带零食给我?”

    青年伸手揉了揉许迟的短发,从包里掏出一盒数字饼干给他,笑道:“小迟做得很棒,但是以后也不许打架,要和朋友们好好相处,明白吗?”

    许迟攥着手里的饼干,撅了撅嘴,“我不喜欢他们,他们老是欺负我。”

    青年哑然失笑,“你个小霸王,谁能欺负得了你?”

    许迟愤愤不平,像个小大人似的抱怨道:“就是他们总找茬,我才跟他们打架的。”

    尔后他认真想了想,腾出一只手来抓住青年的衣角,“我只喜欢老师,我只想跟老师玩。”

    青年的眼镜笑得微微弯起,轻声道:“可是我们小迟长得这么好看,以后会被领养走的啊。”

    “唔……”许迟苦恼的皱起眉,思考了好大一会儿,才一本正经的做下保证,“就算被领养了,我也会经常回来看老师的,一周一次,不,每天都来!”

    青年低头望着他,“小迟想被领养吗?”

    许迟用力的点了点头,“嗯!我想要一个爸爸妈妈!”

    青年笑了,“那我就努力努力,帮你找一个好家庭。”

    俩人一同向孤儿院走去,许迟紧紧的跟在青年身边,努力的迈着细长的两条腿,跟上他的步伐。

    他们前方是灰色的砖瓦房与食堂的袅袅炊烟,身后是海棠树盛开的满枝的红花,还有从南方飞回的群群燕子。场景显得如此明亮而温暖,梦境在这个画面定格,紧接着戛然而止。

    梦结束了,君夜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墙壁上的数字钟无声的昭告着时间——现在才十二点。

    身旁的许迟还睡得很熟,呼吸悠长而均匀,君夜伸手给他掖好被角,静静地注视着他。

    窗外有夜游的野鸟不断飞过,发出翅膀扇动的声音,就更衬得夜深人静,屋里沉寂得只能听到许迟的呼吸声。

    君夜想起嶙崖提过的那个中年男人,从年龄推算过去,再加上外表与气质,应该就是梦里的那个青年。

    君夜无不嫉妒的想着,原来除了爱德华,还有另外一个男人曾经让许迟这么信任。

    但是既然曾经如此亲近,为什么后来许迟又怕他怕成那样?

    这一切只能去许迟的梦中寻找答案了。

    君夜就这样默不作声的在许迟身边守着,大概快两点的时候,君夜才感觉许迟又一次做梦了,他抓住这短暂的机会,牵住许迟的手,进入了他的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