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迟看了电线杆子一会儿,忽然身体一顿,君夜以为他意识到这不是人,只是个杆子了,但是下一秒就见许迟摇摇晃晃地凑过去,一把搂住电线杆,嘟囔道:“哥们,你长得好高啊,有什么秘诀分享一下吗?我也想长到一米八五…”

    电线杆子沉默地:“……”

    君夜终于看不过去了,走过去拉住许迟的胳膊,轻声哄道:“好了宝贝,我们得回去了。”

    “我不回去…”许迟还想挣开他,但君夜的手很有力,如同铁铸的一般紧紧的箍着他,许迟挣扎了几番也没用,不由得生起气来,恼火道:“我不要回去,他们都不喜欢我!”

    君夜哑然失笑:“有谁不喜欢你……”

    话戛然而止,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现在公寓里只住着自己和许迟,只有嶙崖偶尔会来。君夜自己绝对不会不喜欢许迟,嶙崖对许迟也一向很尊重,没人不喜欢他。

    如果说黑盒那边的话,上次许迟和boss视频,君夜也旁观了,看得出许迟在那边与人相处的不错。那么许迟口中的这个‘他们都不喜欢我’,其实是指的十六岁之前,在孤儿院的时候?

    君夜的心一点儿一点儿的沉了下去,他扳过许迟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沉声问:“你今晚去哪儿了?”

    许迟半睁着眼睛,醉醺醺的望着他。

    君夜又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你去了孤儿院,是不是?”

    许迟好像对孤儿院这三个字有反应,他小声重复了这几个字,因为醉意而站不稳,双腿踉跄了一下,撞进了君夜怀里。

    许迟伸手抓住他的衣服,稳住身体,他没有抬头,因为额发与阴影的缘故,君夜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迟稍微靠近了一点儿,脸贴近君夜的肩膀。这个动作是很亲密的,而且很主动,但是他说出来的那句话却让君夜心里一突。

    他低声道:“是你干的,对不对?”

    那一瞬间的他的声音反常的冷静,简直不像一个醉酒的人。

    君夜没有回答,但是在迅速猜测许迟的想法:他生气了吗?他是否还惦念旧情,对那个老师残存亲近的心?

    紧接着,他就听见了许迟低哑的声音:“干得好…”

    眼泪慢慢地从那双黑墨般的眼睛里滚落出来,无声的砸在他的衣袖上,许迟松开手指,无力地蹲下身,捂着脸压抑的哭了出来。

    他哽咽的说道:“真的…干得不错,谢谢你,真的…”

    他哭起来的样子和小时候相比真是一点儿都没变,总是很刻意的压制自己的声音,很轻很低,不敢放声大哭。不知道是觉得丢脸,还是怕被人发现。

    君夜觉得很可能是后者。因为被虐待的孩子一旦哭出声,就容易招来更残暴的对待,所以他连哭泣都要小心翼翼的避着人,缩在角落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君夜俯身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哄慰:“想哭就哭出声来,宝贝,别憋在心里。”

    许迟置若罔闻,他甚至张嘴死死的咬着手腕,想要把哭声压回去。

    眼见着对方腕部见了血,君夜连忙把他的手腕从牙齿底下解救出来,不由分说的抱起他。

    “不能咬自己,听见没有!”

    被抱起来的时候,售货机的白光映在许迟脸上,冰冷刺眼,他像受惊一般,连忙低下头,将脸藏在阴影之中。

    君夜无端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情绪,不是愤恨,也不是悲伤,就是单纯的委屈。

    原来他一直像个小孩一样,为自己的出身、为自己所遭遇的所有不公与磨难而委屈着,可他从来不说,就这么硬生生的咬牙扛了十几年。

    第九十七章 甩锅与背锅

    许迟蹲在地上哭个没完,也许是过量的酒精冲垮了身体里情绪的开关,他根本没法控制自己,情绪完全的失控了。

    君夜一直陪在他身边,不断的柔声哄慰着,像安慰婴儿一般轻拍他的后背,但是没用,许迟醉得太厉害了,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刺激。

    到最后,君夜觉得他都哭得有点儿喘不上气了,便采取了强制的手段,一手按住许迟脖子两侧的动脉,慢慢施加力气,通过外力阻断血液循环对大脑的供氧。

    不过许迟不愧为许迟,佣兵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就是在这种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按住脖子的时候也下意识想挡住要害,身体还做出了反击的动作,虽然很轻微,不足为道就是了。

    很快他就因为大脑缺氧而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之中,身体软了下来,君夜抱起他,回到了公寓里。

    君夜把许迟放在床上,亲力亲为的给他换了睡衣,考虑了一下是把他弄醒喂醒酒汤,还是放任他这样睡下去。

    最终君夜还是没忍心打扰他,许迟看起来睡得太熟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但神色却很放松,应该是在睡梦中忘记了现实的痛楚。

    君夜拉起被子给他盖好,拿过热毛巾把那张被眼泪弄得乱七八糟的脸擦干净。

    他一边擦,一边默默的想:许迟刚才的所作所为,明显是知道那老师是被自己杀的,但他好像没生气,甚至还有点儿高兴。

    其实这也正常,都被那样虐待了,许迟又不是受虐狂,肯定是恨透了那个男人。说不定他还遗憾自己没能手刃他。

    唯一的小麻烦,就是得向许迟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孤儿院的事情。君夜并不打算把入侵梦境的事实说出来,因为但凡许迟产生丁点儿警惕心,自己可能就再也进不去他的梦里了。

    这对君夜来说得不偿失,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即使对方是他深爱的许迟也一样。

    就像之前在无人区的时候,他真的有必要复活所有人吗?没有,他只要以爱德华和安娜,不,甚至只需要一个人质,就能逼迫许迟和他签订契约。

    他复活所有人并非因为仁慈,他是为了抹除许迟对他的排斥和反感。在所有人都活过来的那一刻,许迟的心理就会从’君夜杀死了他们’转变为‘君夜救活了他们’。

    身陷于爱情中,却仍会精心算计、冷静推敲,如同在棋盘上博弈一般,不声不响地将对方所有的棋子吞噬殆尽,铁石心肠,毫不手软。

    他并不是不爱许迟,而是他就是这样的人。

    关于如何解释孤儿院的事儿,君夜想了想,决定暂时把黑锅推在爱德华和嶙崖身上。这种事他做得轻车熟路,而且毫无心理压力。

    君夜给许迟喂了少量的温水,然后便关了灯,安静的离开了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