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了通讯录,看到了那个新加入的号码,本来想删掉了,后来想了想,觉得以后可能还有用,便留了下来,在备注那里写上了陈林的名字。

    过了没二十分钟,卧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许迟听见身后传来渐渐接近的脚步声,很平稳也很轻微,大部分声音都被柔软的地毯给吸收了。

    许迟头也不抬,往大床里面挪了挪,继续玩手机。

    君夜脱掉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顺手解开领带,坐在床边,笑道:“在看什么呢?”

    许迟心里正憋屈着,不愿意搭理他,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其实没看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就是单纯的制造一种自己很忙没空搭理人的假象罢了。

    君夜也看出来了,伸手抽走他的手机,柔声道:“很晚了,别玩太久,对眼睛不好。”

    许迟手一空,顿时有点儿恼怒,抬起头来瞪他,“你管的也太多了。”

    他的头发还湿着,刘海上的水珠滴落在额角,又沁入眼中,从眼角缓缓流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是哭了一样。配上许迟怨愤的表情,无端令人觉得委屈。

    君夜眼神停顿了片刻,那一刹那他似乎是愣住了,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然而这种犹豫转瞬即逝,很快君夜便一如既往的温柔笑了,用右手轻轻抚摸许迟的侧脸,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水痕。

    “你这是哭了吗?”

    “哭个屁!水进眼睛里了而已。”许迟扭头避开他的手,卷起被子往床里面一滚,远离了他。不得不说佣兵的体力真好,随便一滚就滚出了三米远,几乎就是缩在了大床的另一边,俩人彼此遥不可及。

    君夜微微叹息一声,没有强求他回来,转身去洗澡了。

    许迟面朝墙壁躺着,他没有睡,就是睁着眼睛盯着床头华丽的床帏,放空的看着上面的花纹。

    过了不久,他感觉床的另一边沉了一下,有人上床了。

    那人上床之后,很快就靠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许迟不耐烦的道:“今天我没心情和你做。”

    尔后他又是自嘲又是讽刺的说道:“当然你想做我也没办法,反正我什么都得听你的,我的意见又不重要。”

    “没事,今晚不做。”

    大概是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怨恨,君夜用一个适当的力度抱着他,将人完全搂在怀里。两人贴的很近,许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刚沐浴完的潮湿的感觉,还有淡淡的香气。

    君夜一边低头轻吻他的后项,一边找了个许迟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和他聊天,“我让人把它送回岛上了。”

    许迟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那条龙。”

    “哦,小黑啊。”许迟想起小黑,印象里就是小小的,比猫咪大不了多少的四翅小黑龙,他有些不满,“为什么送回去,让它给地雷做个伴不挺好吗?”

    “它毕竟是猛兽,住在人群聚集的地方不太方便,你见到的那种缩小的形态,对它来说其实也不太舒服,还是放回岛上让它变回原型比较好。”

    许迟低低的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见他情绪不好,君夜又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如果你想它的话,可以让克里斯带你去岛上看它。”

    许迟冷哼了一声,“反正只要是出门,都得先向你报告呗?那你还给我门禁卡干什么,我…”

    他特意扭过身,盯着君夜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讨厌你这样。”

    君夜轻笑了一声,更加搂紧了他,亲昵的蹭了蹭他的头发,“只是讨厌我这样,并不讨厌我,是吗?”

    许迟心虚的移开目光,“口误而已,我都讨厌。”

    君夜在被子底下握住了许迟的手,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完全将对方的手裹在了掌心之中,他一边揉捏着许迟的指尖,一边在心里思忖着。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一定把许迟给惹恼了。既然他的本来目的已经达到,这种时候就要哄着他一些,毕竟打一鞭子还要给颗糖吃。

    于是君夜便放缓声音道:“因为我很爱你,宝贝,这世界很危险,我担心你,所以不愿意让你独自出门,如果你觉得这里憋闷的话,过几天我带你出去度假好不好?”

    许迟冷笑,一针见血的讽刺,“什么担心我,我看你就是怕我跑了吧?”

    君夜顿了一下,许迟赌气说出来的话,还真就戳中了他的软肋。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不情不愿的态度,也从来没对他表现过爱意,他的状态就是‘因为没办法,所以只能呆在他身边’。这样的人,一旦有了机会,甚至只是突发奇想,就可能会离开他。

    这时候君夜还没意识自己的情绪其实叫做恐惧——恐惧许迟离开他。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需要一些强制的手段来控制住许迟。

    爱情这种东西,他确实是第一次尝试,毫无经验,但是强权与控制,在长达十几万年的统治中,这种事他做多了,而且更加得心应手,所以在对待许迟时,他会习惯性的选择自己擅长的方法。

    许迟不安分的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小声嘟囔道:“我迟早有一天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见你了。”

    他本来只是赌着一口气,说出来的气话,仅仅是发泄而已,然而君夜却当真了。他用力抓住许迟的手腕,目光锐利如同针尖,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

    “宝贝,不能说这种话,知道吗?”

    许迟愣住了,或者说是被对方的眼神给吓住了,他微微睁大眼睛望着对方,君夜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一片雪原,空气中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冰渣,许迟甚至感觉自己的皮肤被他的眼神刺得微微发痛,就像应激反应一样,身体慢慢的僵硬起来。

    那一瞬间许迟真的感觉这眼神比战场上的枪林弹雨还要可怕,他情不自禁的往被子里缩了缩,被君夜抓着的手腕微微颤抖。

    许迟喉结紧张地滑动了一下,才低声道:“…我开玩笑的,玩笑而已。”

    君夜目光沉沉的盯着他,良久之后,他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辞,松开了许迟的手腕,顺势揉捏着他发疼的腕骨。

    语调缓和了几分,却仍然很可怕,“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会生气的,记住了吗?”

    许迟没说话,躲开他的眼神,胳膊向后,试图把手抽出来。

    君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回答呢?”

    “……我记住了。”

    君夜满意的笑了笑,拉过他的手亲了一下指节,“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