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时,许泠已经睡着了。

    单薄偏冷的眼皮,手指探出被子,放在枕头上。

    睡衣领口张开,锁骨窝深深的。

    他走去后把他的被子拉高了点,看了几眼,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开。

    关灯,睡觉。

    睡梦中隐约有个人,却并不能看清面孔。

    下午有场测试。

    a-level考试时间线很长,从十月初就开始了,一直到十一月中旬才结束。

    每个科目的考试时间可以分得很开,不像高考,两天完事儿,大部分人要精神紧绷大半年,直到考试结束才放松下来。

    早上七点左右,许泠就起床了,他洗漱完后发觉谢泽悦不见了,床上没有人影。

    他的桌上一张纸。

    写着:考试时间表。

    满满当当的。

    他甚至把每次考试之间间隔的时间都安排好了,复习什么,用多长时间。

    许泠失笑,白皙手指拿过去翻到背面看。

    背面一行草稿似的小字,写着他的目标院校。

    许泠目光微凝,嗯,不错,还挺有计划的。

    就是之前浪了那么多天,其实准备上还是有点仓促。

    笔试面试两个部分,笔试虽重要,但面试难度更大。

    他得有考试之外的经历,竞赛也好,发论文也好,科研项目也好。都是加分项。

    一推开门,冷空气灌了进来,想了想他又回去加了件衣服,裹着加绒的工装外套坐着谢泽悦的桌前,看他选考的科目。

    门被推开了。

    余光里出现他穿着薄毛衣的影子,刚回来,呵出气都有白雾。

    他走了过去,把早餐放在桌上。

    “给我带的?”许泠提起袋子,咬了一口牛角包:“谢谢。”

    他那句谢谢刚说完,手中的考试时间安排表被人抽走了,谢泽悦上下扫一眼许泠,说:“看什么。”

    “看你想去哪里念书,我也去。”许泠站起身,微微一笑:“我觉得你选的学校挺好的,我也很喜欢。”

    谢泽悦:“……”

    他把纸对折,夹进一本书里,说:“有点难。”

    “不难。”

    许泠说:“笔试不难,面试是有点不确定。”

    他提着早餐,和谢泽悦出了门。

    宿舍走廊里很空旷,是三三两两的学生。

    早上有点降温,秋季,路边一株高大的树木开了白色的小花,叫不出名字来。

    天蓝的透亮,身边有把书包背到前面,一边走一边复习的学生。

    考场划分的和正式考试的类似,因为教室里桌子要拉开间隔,教室不够用,学校挪用了礼堂用来考试。

    许泠站在大厅里看考场安排,他俩都被安排去了礼堂参加考试。

    “计算器带了么?”

    谢泽悦看着他,挑眉:“我感觉你都没用过这东西,是不是都没买?”

    “……”

    许泠一顿,去书包里看了下,说:“忘了。高考不可以带计算器的。”

    “计算量很大,”他低声说:“你不用,算不完的。”

    考场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肩膀被拍了一下,许泠回过头,顺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他看见身后一个男生把计算器递给他:“我有多的。”

    许泠看了他一会儿,发觉他是那天晚上来宿舍串门的男生,对方正微微一笑,友好地看着他。

    “谢谢。”

    许泠接过计算器,笑了下。

    “许泠,你现在记得我了吧?”他眨眨眼。

    “嗯,”许泠靠在考场门口,想了想:“你是那个,叶……”

    “嗯……”

    许泠卡住了,很抱歉地说:”名字和脸有点对不上,sorry,我记得你的。“

    他还没说完。

    手中的计算器忽而被人抽走,那人把它又还了回去:“他用我的。”

    许泠回过头。

    谢泽悦一脸冷漠地看着那人,微微挑眉,眼神不善,带着威胁。

    “......”

    一片寂静中,借他计算器的男生一脸茫然。

    “好,好的。”

    他收了回去,转身离开,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俩关系这么好的吗,居然借个计算器这种事情都不让别人插手,离谱。

    许泠靠在红色的外墙砖上,偏过头,看谢泽悦,笑:“我用你的,你怎么办?”

    谢泽悦没说话,单手提着书包,背上,往某个方向走去。

    没多久,他又回来了,手中拿了一个新的计算器。

    蒋延刚巧到了,看着他手中的计算器,纸盒还用塑料封着,没拆,他面色古怪地看着谢泽悦手中的计算器:“老谢,你在学校超市里买的?”

    “嗯。”

    他把计算器和透明笔袋放在一起。

    “学校卖的不是巨坑么,我听人说,好几百一个?”

    蒋延弯腰,低头去看他手里的那么个玩意儿,好奇道:“有什么差别?我看看,差不多啊,你果然壕,又买了一个。”

    “......”

    “之前那个呢?”他笑了下:“这就扔了?”

    “在我这,”许泠举起手,晃了下:“我没带,他借我了。”

    蒋延:“......”

    一阵风吹过。

    许泠小声说:“今天好冷。”

    刚说完,谢泽悦就把他的背包放在了一边,弯腰。

    几秒钟后,蒋延捂着胸口嘤嘤嘤:“草,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一大早发狗粮。”

    他嗓门儿有点大,刚说完,围在考场周围的一群人都看了过去。

    刚好看见,站在门口,一个穿着白色毛衣、工装外套的男生靠着墙,而另一个俯身给他拉拉链的男生,穿着黑色羽绒,个儿高腿长,从侧影来看好像是......传闻中因为捐了很多钱连校长都不愿得罪的谢老大。

    ......

    嗑到真的了。

    考场里很安静,诺大一个礼堂安排了三个监考老师。

    许泠带着计算器进去,写题的时候终于有了点念大学的时候不用计算的感觉了,他写的飞快,题目写完后坐着有点无聊,转过头,去看谢泽悦。

    他坐在前排。

    留下一个背影,手肘撑着侧脸,另一只手在答题纸上写着什么。

    许泠在“刺激他一下”和“做个人吧”之间选择了前者。

    靠在椅子上停顿了几秒,他单手拎着答题卡,走到监考老师那里交了卷。

    考场里一片唏嘘的声音。

    -这就写完了?

    -不检查一下?

    -好牛逼。

    回去时许泠恰巧撞见谢泽悦抬起来的眼睛。

    两人对视片刻。

    谢泽悦偏过头去,看着窗外骂了句操。

    明显是很不服气。

    但又有点纵容、无可奈何的。

    许泠勾起唇角轻轻一笑,回到座位,带着他借给自己的计算器出了门。

    又过了半个钟,考试才结束。

    许泠坐在考场外的桌子上一边等他,一边和人在手机上聊天。

    腿伸的老长,笔直的,单手插在兜里。

    铃

    考试结束,考生鱼贯而出。

    喧哗如潮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