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家的叔叔又避着家里的媳妇,溜出门偷偷过烟瘾来了?

    肯定是。知道这处隐秘地的,也就附近的老街坊了。

    田酒这么猜测着,胆子顿时又大了些。见过道里的那位转身欲走,快行了几步跟过去。

    附近的街坊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向来偏爱,时不时会与她互相打趣。

    她自认捏住了对方的把柄,颇得意。紧跟上他,一把拽住了那“叔叔”外衣的后衣帽,玩笑道:“躲这抽烟呢?被我抓到了吧!怎么样?要不要给封口费?”

    她的劲儿使得过大,被她拽住的“叔叔”因这突来的外力拉扯踉跄后行了一步,被迫停下。

    抬手扯了一下被拽开拉链的外套,回头看她。

    前跑后赶,几步的间隙,他们已一前一后站在了有光的地方。

    两人视线撞上,皆是一愣。

    瑞旸?怎么会是他?

    田酒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愣了会儿,记起要松手:“你……”

    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猛地记起自己方才一副“江湖女土匪”要打劫的架势,不由心虚。出口的话仅剩了一个“你”字,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瑞旸摆脱了束缚,侧转过身,面色淡淡地退行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见她张嘴,猜测她是有话要说。耳机里的音乐声太大,他没听清。扯下一侧耳机,低着眼看她。

    安静等了会儿,没能等来下文。

    冷飕飕的风从敞开的衣领处钻了进去。他觉得冷,回手抓住后衣帽,戴上。

    半张脸顷刻隐在了暗影间。

    既是没话要讲,就没必要做无意义的等待了。

    瑞旸的视线从她身上冷淡移开,耳机塞回。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等等!”田酒见他要走,忙不迭追了过去,拉住了他的衣袖。

    像是一种本能意识,就是想拉住他。拉住了,又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

    “那个……”迟疑片刻,她松开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抓出一小把奶糖,走去他面前,递给他:“给你。”

    他低下的视线凝在了她抓糖的那只手上,垂至身侧的手揣进了衣兜,摇头拒绝。

    无论给他什么都是不要。

    还真是有够倔的。

    这回田酒偏不依他的,前伸的手没收回,往前走近了些。扯住他的外衣袋口,抓糖的手塞进了他的衣兜。

    与他揣在袋中的冰凉手指短暂触碰,她塞糖的手回缩。面无异色地轻拍了拍他的外衣口袋,抬起头,大大方方看着他。

    他没表现出多抗拒的举动,也没退回她强行塞入他袋中的糖。

    仍是方才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沉默地看着她。

    田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问:“我说话,能听得见吗?”

    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她自作主张,手伸向他藏于帽间的左耳,拿下了他左耳的耳机。抓着耳机冲他露出个笑:“抽烟了吧?嘴里含颗糖,盖一下味道。要是被家里人发现,可落不了好。”

    **

    输密码,开门。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一点声都没有。

    瑞旸换了鞋往里走,头往后仰了仰,外衣帽子脱落。

    径直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出来。拐去客厅,在沙发处坐下。

    扯下耳机,手机丢至一旁。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水,润了润被风吹干的嗓子。

    没开大厅的灯,声消后玄关处的感应灯灭,室内黑漆漆的。

    他转头往暗了灯的玄关处看了一眼,蹭了一下嘴角。

    喝剩的大半瓶水推放到茶几上。

    总觉得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抽烟也没多大效果。

    他低叹了口气,手肘遮住酸胀的眼睛,仰身瘫在了沙发里。垂下的左手掌心贴到了袋口,隔着衣料,触到了袋中的糖。

    ——“抽烟了吧?”

    ——“嘴里含颗糖,盖一下味道。”

    ——“要是被家里人发现,可落不了好。”

    她这番话,像是有意想替他隐瞒。

    听着倒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只是她最后一句话落进他耳中,难免觉得讽刺。

    糖?他好像已经有很久没碰过这样的东西了。

    手伸进兜,抓了颗糖出来。遮眼的手肘挪开,糖悬在眼前,绕在指间把玩。

    这糖是什么味道的?

    他在很小的时候有幸吃过一两回,只记得糖是甜的。更具体的味道,已经记不太清了。

    忽然之间对糖的味道有些好奇。他翻身坐起,慢慢剥开糖纸。借着落地窗外的一点月光,盯着捏在指间的那颗软白糖果看了片刻。糖置于鼻下嗅了嗅,稍犹豫,含进口中。

    太甜。

    这样腻的味道,感觉很陌生。

    跟想象中的有出入,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这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