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机里吹出细雪和泡泡,路灯下,人愈发少了。大家都在餐厅里,或回了家。

    黎施宛在街上徘徊着,最后搭巴士回了佐敦。

    她兜里有些零钱,路过街机店,想着玩游戏度过这个通宵,说不定还能通关。

    迎头就见一辆摩托车开过来。

    “当心!”

    刺眼的车前灯射过来,黎施宛反手挡住眼睛。

    “阿宛?”车上的人走下来,讶异道,“你不是和阿肯约会吗?”

    “啊……我搞砸了。”黎施宛蹙眉而笑。

    说话时呵出白气,她鼻尖冻得通红。陆津南取下围巾,在她脖颈上缠绕两圈,裹住她头顶。

    “和我回家吧。”他说。

    第三十九章

    黎施宛自小风餐露宿,冬天再冷亦捱得过,而陆津南骑车吃风,自然需要围巾。

    “我不冷。”黎施宛说着却没有解开围巾。

    “你看了我的成绩单了吗?”

    “看了。”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办公室有点事。”

    “我回宿舍了。”

    “现在回得去吗?”

    “我不想总去你家打扰。”

    陆津南顿了下,想讥讽以往都鸠占鹊巢,怎么今天转了性。他说:“怎么会打扰。”

    “南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津南迎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缓慢而轻快地说:“说起来,你是我捡来的吧。”

    黎施宛最后还是去了陆津南家里。

    翌日正过节,咖啡店意外来了很多客人,黎施宛便留下来帮手,正好也留下来吃晚餐。

    原来客人们是来共度“末日”的。不知何时起,流传起一个末日论,正是这一年十二月底。

    末日没有倒来,陆韵诗先发了火。

    麦家奶奶信基督,家里节日气氛浓厚,往年有几次两家还会一起过。

    原本陆韵诗要送麦家章去那边过节,可陆韵诗和凯文两个人在电话里吵了架。麦家觉着,孩子姓麦,当然该跟着爸爸。陆韵诗不同意,坚持要抚养权。

    凯文原也是提了一句家里的想法,哪想到惹怒了做母亲的。陆韵诗放话,那上法庭打官司吧,就算你麦家逼得我找不到离婚律师,我有执业资格证,自己打。

    凯文说什么也不是,只好作罢。

    小的呢,不知道这些经过,吵着要见爸爸。陆韵诗把人哄好了,到了这天,麦家章却又闹了。

    陆韵诗和阿凤一起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多摆了一副碗筷。麦家章以为爸爸要来,活蹦乱跳,等到布好菜,开饭了,麦家章得知那是给奶奶的,一下摔了碗筷。

    陆韵诗走过来,直接给了麦家章一巴掌。

    黎施宛将将走到饭厅边上,一下顿住了。

    陆韵诗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到,见麦家章懵然无辜的模样,不知如何是好。

    麦家章嚎啕大哭,阿凤看着陆韵诗脸色,哄了两句又不好哄了。

    这才听见动静的陆津南下楼来,黎施宛悄声和他解释了两句,他抱起麦家章去客厅,温声细语讲道理。

    “妈咪做得不对,一会儿让她跟joe道歉好不好?不过,妈咪她不是故意的,今天是奶奶的生辰,奶奶在世的时候,我们一家都一起吃饭,joe也知道对不对?”

    麦家章抽鼻涕,点点头。陆津南给他擤了鼻涕,又道:“那你摔碗是不是也不对?”

    麦家章噘嘴,不语。

    饭厅那边,陆孝文直叹气,劝陆韵诗把儿子哄过来,一家人坐下吃饭。

    陆韵诗看了他老人家片刻,转过身去,咬牙忍了忍,风风火火冲去了露台。

    眼泪掉了下来,她瞥见还站在那边的黎施宛,忙抬手覆额以掩饰。

    阿凤拿出一张手帕,让黎施宛给陆韵诗送过去,“安慰一下你阿姐,我去她会生气的。”

    黎施宛小心地走过去,递上手帕,“sammy姐……”

    陆韵诗一把夺过去,抹去眼泪。缓了缓,说:“小小孩的时候吵得你睡不着,半夜哭,你半夜起来哄。总算长大了一点,牙牙学语,好可爱,可是小孩就只会这可爱这一阵。你看,过了,就是这样,原来我不信……当妈就是这样。”

    黎施宛只挤出一句话,“进去吧,风冷。”

    陆韵诗叹气,“你说我为了什么啊,生joe仔,把工作辞了。”

    “是因为生小孩才不做律师的吗?”

    “都以为我好想开咖啡店,其实我只是不忍心阿妈的店就这么没了,所以生了joe之后,我没有回去。凯文不理解我,都不理解我……”

    黎施宛垂眸,“sammy姐,虽然我也不懂。但我明白你的心情,如果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家,这么好的阿妈,也会想留住那段时光。其实你把joe仔教得很懂事,但他还太小了,这些对他来讲太复杂,等他长大,一定会明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