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急匆匆穿过走廊,刁书真忽然小声说:“付队那样猜测,是不是因为他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啊。”

    陶燃锦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正面回答她:“你应该才刚刚入职吧,原来认识付队?”

    “没有没有。”刁书真眨了眨眼睛,显出几分古灵精怪,“我今年才刚刚在省里入职,这次下到这边来实习的。”

    陶燃锦那口气还没来得松懈下去,就听见刁书真小声碎碎念道,“我一直以为付队长的名字是‘平步青云’哎,没想到,还有另外的含义。”

    陶燃锦的呼吸错乱了几拍,她惊诧地看了看这个清秀文弱的警察,心想今年又有什么小怪物混进了他们的队伍里。

    妹子,你不就是想说,“青云”是绿云盖顶的意思么。主要是,付青云同他前妻离婚的原因,还真是因为对方给他戴了顶。但是这件不怎么光彩的事情只有圈子里的熟人才知道,她一个新人,是如何得知?

    陶燃锦已经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刁书真了,她吐了吐舌头,像是只逃跑的小狐狸,一溜烟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来人是赵凌的父母,约莫六十出头,看上去显得很精明。男的鬓角头发发白,手里拄着一只镶着银边的拐杖,一副商业精英的派头。女的保养得不错,穿金戴银的。看上去仿佛是四十来岁,皮肤和身材都还算不错。她大概打了肉毒杆菌素,面皮光滑得像是个驴粪蛋子,没什么表情,总是皮笑肉不笑的。

    出于专业的考量,刁书真是很不喜欢这种人的。麻痹了面部神经,她就没有办法解读微表情了啊。

    赵凌的母亲的眼睛四处乱瞟,扫到刁书真年轻的面容和肩上的警衔时,那不懈的目光都懒得多在她身上停留一下,就径直滑了过去。那油腻的目光扫到陶燃锦肩上的警衔时,才堪堪停了下来。

    “警察同志,关于我儿子的死,我儿媳妇姜欢有重大的作案嫌疑。”赵母双腿交叠,言辞凿凿。

    陶燃锦和刁书真悄悄对视了一眼,都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说曹操曹操到”的无语表情。

    见她们沉默不语,赵母强调道:“我早就说过那姜欢不是什么好人,我儿子偏偏要把她给娶进门。进了我们家门了,还一天到晚的忙她那个破工作。我们家什么没有,女人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得了,整天不着家的。”

    赵母这番话,落在刁书真耳朵里,硌人得慌。她瞥了陶燃锦一眼,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悄然握紧成拳,上面暴起了青筋。显然,如果对面的人不是受害人家属,她真有可能来上几拳。

    赵母见两人不语,加重了语气,“你们觉得这说明不了什么对不对?哎,那还不是原来家丑不外扬,我什么都没说。现在我儿子没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姜欢和我儿子结婚三年,他们连个孩子都没有。姜欢白天借口上班忙不回家,后来晚上也经常夜不归宿。这些我看在眼里,都没说,谁让我儿子喜欢她呢……”

    她说着说着,眼睛里憋出了一点泪花子:“肯定是她伙同奸夫一起害死了我儿子啊!警方同志,你们一定要好好调查啊。”

    她哭着试图来抓陶燃锦的袖子,老陶灵活地躲避开来,面上的神色已经几分不耐烦,嘴里敷衍道:“好好好,您同我详细说说,813号晚上您儿子儿媳都去干嘛了。”

    “那天晚上,我儿子出去了,姜欢也一夜没回来!”赵母高声叫道,“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我的儿子!”

    刁书真皱起了眉头,默默闪到了一边。虽说道义和同情心是站在被害人家属这一方的,可是她又没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反而出于私人感情在警方这边大吵大闹,干扰警方的调查,对这种人她很不感冒。

    陶燃锦赶忙给赵母递纸巾,赵父从头到尾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仿佛没事人一样。会客室里回荡着赵母的哀嚎和控诉,魔音穿耳似的,惹得大家纷纷来看。

    “你说谁杀了赵凌?”高跟鞋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仿佛给现场按下了静音键,一个女人身穿白色西装外套,内搭一淡蓝色碎花裙,推开门走了进来,气势凌厉,正是姜欢。另有一个身着黑色休闲装,戴着棒球帽的女人跟在她后面,寸步不离。

    “不是我杀的赵凌。”姜欢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母,冷冷道,“不过他死有余辜。”

    “你们的宝贝儿子,他喜欢男人,是个骗婚的同性恋啊。”

    作者有话说:

    嗯,下一章宋宋和刁刁动作戏现场,做好准备~

    第11章 进门

    姜欢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会客室内,赵母站起身来,抬起手,一记耳光就要扇道她面上。

    陶燃锦正要阻止,穿黑色休闲装的女人抢上一步,死死攥住了赵母的手腕子。

    双方僵持不下,刁书真敏锐地觉察到,姜欢的面色是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连带着唇色都比常人淡了三分。她为了不露怯,装作气势凌厉的模样,刁书真却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她的虚弱和憔悴。她赶紧扶了一把姜欢,拉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还给她泡了杯红糖水。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赵母的气势不弱,瞪着那女人,“我那宝贝儿子怎么会是恶心的同性恋,倒是你——”

    “你是个不会下崽的母鸡,反而把过错都推到我儿子身上。”她的目光在姜欢和黑衣女人间逡巡,怪笑道,“倒是你们两个,镜子都磨花了吧。我就说你平时不是最遵纪守法了,怎么可能下这种黑手,原来,是有奸夫了。”

    “你!”黑衣女人揪住赵母的领子,一拳要揍上她那张老脸。坐着不动的赵父终于起来拉上自己老婆一把,场面十分混乱。

    陶燃锦大喊一声,“够了!这里是派出所,不想因为打架斗殴进去就都老实点!”

    她直接上手撕开缠在一起的两人,刁书真在一旁护着虚弱的姜欢,终于让这伙吵个不停的人分坐在沙发两边了。

    “我们刚刚听完了赵凌父母的说法,现在想听听你们的。”陶燃锦看向姜欢,说,“姜小姐,我们可以去另外一个地方单独说——”

    “不必了。”姜欢抿了抿淡色的唇,淡淡道,“就在这里说吧。我和赵家的恩怨,今天该了断了。”

    赵母刚要说话,陶燃锦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

    “我结婚两年之后,才发现赵凌是个同性恋的。有一次我提前下夜班回来,发现他和另外一个男人在床上翻滚,他……是下面那个,叫得很大声、很兴奋。”姜欢捂着自己的小腹,面色更苍白了几分,“我一直以为,赵凌和我的夫妻生活清汤寡水,例行公事,是我太忙,而他又性`冷淡的缘故。没想到,原来如此。”

    “姜欢,你嫁进我们家之后我们家对你不错,你就这么污蔑小凌?”赵父的面色发黑,在警察面前骤然被揭破这样的家庭隐私,是谁面子上都挂不住。

    “姜欢,你这个贱人,你杀了我们家小凌,你还要毁了他的名声!”赵母的叫声凄厉。

    “我说的句句属实。倒是你们,怕是早知道你们宝贝儿子的性`取向,不过你们不在意这些,只要有个女人为你们家传宗接代就行了吧?”姜欢皱了皱眉头,抿了抿红糖水,惨白如纸的面色略略好了些,“他的事情被我发现之后,我执意离婚,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说一定会和外面那些人断得干干净净。”

    “我当时心软了,答应了他。那段时间,或许是他心中有愧,他待我不错,我们俩的关系渐渐和缓起来。我认为他出轨或许同我工作太忙不顾家有关,因此那段时间,我放弃了一部分工作,多花时间和他在一起。”姜欢凄凉一笑,接着说:

    “然后,我怀孕了。”

    “什么?”赵母掐紧了自己的大腿,面上的表情一时转换不过来,三分惊讶三分欢喜几分狐疑,看上去像是将一堆乱七八糟的剩菜通通倒进了一个锅里,黏糊得令人恶心。

    姜欢嘲讽一笑,将一张b超单甩在桌面上。此时,稳如泰山的赵父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抢着看那张图片。他的手微微颤抖,面上的神色格外激动。

    “小欢呐。”他一改刚刚对于姜欢冷漠的态度,仿佛见到了给自己投资上亿的金主似的,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谄媚,“这个孩子既然是凌儿的遗腹子,我们赵家肯定不会亏待他的。你们就是我赵家的家人,这孩子以后的衣食住行教育,我们家都包圆了。”

    “不,不仅仅是这样。”他信誓旦旦道,“他需要什么,我们家都可以提供最好的。”

    “对对对。”赵母想要挽上姜欢的胳膊,却被对方嫌弃地避开。她面上挂着笑容,像是完全不在意,“小欢,我们现在就回家,你需要什么东西,我让家里的阿姨赶紧去买。对了,保姆和月嫂也要多请几个,你呀,把工作辞了,然后安安心心地在家里养胎,以后专心养孩子就好了。有什么事,找我们赵家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