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现场的照片。死者悬挂的地方,恰好是第一缕晨光能够照到的地方。”刁书真的声音空灵,“在宗教里有这样的说法, 第一道曙光, 具有洗清罪恶,净化魂魄的作用。是昼夜转换, 阴阳相交的分界点, 具有极强的能量,在自古以来的传言中, 能驱散一切黑暗中的魑魅魍魉。”

    “凶手将死者悬挂在树上,是为了让其忏悔?”灵感的弧光在陶燃锦面上闪现。

    “当然, 这只是一种猜测。”刁书真笑了笑,“至于本案可否与‘枫泊酒店一案’进行并案侦查, 从凶手接近死者的方式, 杀人手法, 犯罪惯技以及现场特征等等一系列共同点来看, 我认为这两起案子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可以并案侦查。”

    “不过, 为什么凶手要将死者的内脏器官挖去, 这一点我现在只有些猜测, 但没有什么明确的结论。”刁书真微微皱了皱眉,“在‘酒店谋杀案’之中,我们排除了凶手挖肾是为了移植的可能性。这起案子同样需要找一找死者肝胆的去向,但总的来说,凶手应该不是为了钱财。”

    “从上一起案子的情况来看,赵凌同妻子姜欢有些感情上的纠葛和恩怨,但是姜欢却肯定不是杀人凶手。而其他与赵凌有感情纠葛和经济纠葛的人也排除了杀人的嫌疑。”

    “所以,我认为凶手或许同被害者并没有什么私人上的恩怨。其像是臭名昭著的罗伯特汉森一样,是按照某种特定的条件来选取被害人的,所以下一步的重点我们可以放在研究被害人的身上。”

    “如果找到了被害人之间的共同特征,我相信就能找到凶手杀人的核心动机了。”刁书真话音刚落,陶燃锦接了上来——

    “这是小刁上次和我说的对于凶手的犯罪心理的画像,大家都看一看,我们将派一组的人按照画像上圈定的范围进行摸排调查。”

    刁书真略微惊诧地看了陶燃锦一眼,似是惊讶于对方前后态度的转变如此之大。

    在一片啧啧称奇的感叹声之中,这场案情讨论会结束了。

    刁书真实在不想沐浴着大家仿佛是看什么珍稀动物的眼光了,抢先大家之前拄着拐杖离开了会议室。

    警方初步确立了如下的调查思路:

    1、根据案发现场树干上的痕迹,排查钉扣的出处。排查现场绳索的出处。

    2、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社会交际圈。查找与死者存在矛盾纠纷的人。

    3、查找本案中的死者与上一起案件中死者赵凌的潜在共同特征。

    刁书真还没走两步,走到拐角的地方,陶燃锦走上来搂住了她的肩膀。

    “走,来我办公室,我有事和你说。”陶燃锦小声道。

    “没问题呀。”刁书真笑眯眯地回复道。

    宋玉诚看着她们俩的勾肩搭背的背影,深吸了口气,缓缓将自己盛满了开水的保温杯放回了茶水间的柜子上。

    刚迈进茶水间一直脚的小陈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怎么了,是被烫到舌头了吗……宋姐的表情好阴森,气场好可怕。

    “是关于案子的事情?”刁书真开门见山地问。

    “是啊。”陶燃锦笑了笑,“其实关于这两起案子,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我没什么把握,怕误导大家也没在专案会上说。我想着你是搞犯罪心理学的,和你参详参详。”

    “哦?”刁书真身子前倾,盯着陶燃锦的眼睛,饶有兴趣道,“我还在实习呢,就会一些纸上谈兵的三脚猫功夫。您是我前辈,办案经验可比我多多了。”

    陶燃锦的瞳色是深褐色的,像是宽阔的江面,温柔而包容,让人倍觉心安。

    可静水流深,底下暗流如何,到底是看不透啊。

    “凶手在这两起案子之间,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律。这种规则可能是你所说的被害人的共同特征,另一方面我觉得,似乎与周易的逻辑体系有莫大的关联啊。”

    刁书真状若茫然地看着她。

    “你看啊。第一起案子发生在辖区北边,尸体浸泡在浴缸里,里面盛满了水。而死者恰恰被挖去了肾脏。”

    “北、水,以及肾脏,在五行里代表的都是‘水’。”

    “第二起案子发现在辖区东边,案发现场是在树林里,尸体用头发和绳索悬挂在树枝上,而死者缺失的是肝脏和胆囊。”

    “你是想说,东方、树木、头发和肝脏,在周易五行里都代表的是‘木’?”刁书真恍然大悟一般,“五行杀人!这是凶手的杀人后摘取器官的规律,也是凶手遵循的行为模式?”

    “并且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按照五行相生的规律来进行预测,第一起案子凶手在北方挖去的肾脏,第二起案子凶手在东方摘取的肝脏和胆囊,所以下一起案子会是在南方摘取被害人的心脏?”刁书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猜测道。

    “当然,目前来说这只是个猜测,也有可能只是巧合而已,最好别有下一起案子。”陶燃锦苦笑道,“或者我们抢在凶手犯下下一起案子之前,将其逮捕归案。”

    “我要在我的犯罪心理画像上加上这一点。”刁书真兴奋起来,按捺不住了,“重点排查有传统宗教信仰或者对玄学五术有兴趣和研究的人员。”

    刁书真撑起拐杖站起来,快步走出了陶燃锦的办公室。在陶燃锦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她的面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开陵市工业大学内。

    新学期开始的兴奋感尚未开始,张明尘的死讯就给澄澈晴朗的天空蒙上了一层雨季末尾的阴云。

    尽管校方封锁了消息,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媒体的介入和警方本身的调查,张明尘的死亡的消息还是慢慢流传到了学生中间。

    “张明尘在学校的表现怎么样?”穿着便装的侦查员拿着本子,做着调查。

    “这孩子相当能干,会说话,老师交给他什么事都能办得很妥帖,比同龄人成熟不少。”辅导员擦了把眼睛,哽咽道,“这孩子成绩好,情商也高。他是学生会主席,和我们打交道很多,我们都很喜欢他。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叩、叩、叩。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随后一个学生拿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

    她穿着白衬衫裙,马尾高束,外套是米黄色的针织衫,看上去青春靓丽又活泼可爱。

    侦查员拿起瓷杯喝了口茶,下意识挡住自己的脸。

    “放这里吧。我现在有事情,回头再和你说。”辅导员接过了肖美御手中的资料,温和地对她说。

    “那我就不打扰老师啦。”肖美御放下东西轻快地跑开了。

    她在转身的瞬间,面上可爱活泼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不符合她年龄的阴沉可怕出现在那张靓丽的面孔上,像是彻头彻尾地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