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如今已然覆水难收。

    曲遥一脸震惊地跪坐地上, 看着那刚刚才醒过来的寡妇一边抛着媚眼,无限风情地给他递茶递水,还未反应过来这局面已然照他们几位的计划书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寡妇扭动着早已不在纤细的腰肢, 媚眼如丝地擎着一杯热茶, 款款向曲遥移来。

    曲遥颤了颤,僵硬着身子向后移了移。

    “呦,小郎君怕了么?躲我做什么?”陈寡妇掩唇一笑,略歪一歪肩头, 肩膀素纱掉落,露出一抹下垂的深壑, 曲遥颤抖着向后移了移,眼见着对方脸上的□□扑簌簌掉落下来。

    曲遥此刻已然是释天尊之身, 身负无穷之神力,更是超脱天道, 几成真身金身, 三界之内几乎无人可以撼他,可此时此刻,他依旧察觉出了无穷无尽的压迫感!那是比天道……比魔化后师悯慈更加可怖的威力!

    “陈……呃陈寡……陈……”

    在寡妇二字险些出口之时, 曲遥勉强给它们二字咽了回去。

    “呀!称呼什么的无所谓,叫姐姐~”陈寡妇魅惑道。

    “不……不陈姐姐!咱们有话好好说,你离我这样近我紧张……”

    曲遥一脑袋冷汗。

    “呀, 是心跳加速么?”陈寡妇捂嘴偷笑, 满脸飞红。

    “完了。”昊天镜密语传音给曲遥, 满是幸灾乐祸道:“人寡妇压根没看上我,看上你了。恭喜你,曲编剧,你终于凭着自己的努力把我主演的位置夺走了……这个‘极贱的大骚货’, 终究还是花落你手。”

    “狗东西你骂谁是贱货!?”曲遥怒怼:“快想想办法替我挡挡她!”

    “红颜祸水,好比山洪,我如何抵挡?我看你俩挺配的……你这个长相,确实招寡妇喜欢。看你精壮健硕,越是像你师叔那种闷骚越稀罕你。”昊天镜已然开始嗑瓜子。

    “滚!!有多远死多远!!”

    曲遥密语传音破口大骂。

    “小郎君~喝茶呀~这茶水是热的~”

    陈寡妇继续贴近,眨巴着眼睛含羞道。

    “曲遥,稳住!既然她看上了你,你就只能将计就计,把她从景倚渊身边调开!为了帮白秋涯,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正直的宁静舟握拳。

    “靠合着现在遭殃的不是你了……”曲遥欲哭无泪看向白秋涯,以为对方能替自己多少说句话,谁料白秋涯一脸郑重:

    “曲兄,勾引陈寡妇的事,就拜托了。”

    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遭难之际,根本没一个人在乎曲遥的死活。

    “稳住陈寡妇!把茶水喝了!那茶再难喝,还能有你师叔熬的鱼汤难喝么?”宋春水道:“接下来的几天就是你展示魅力的时候了!我们负责撮合白秋涯和景倚渊,师兄看好你……”

    说罢,白秋涯一掌打晕了还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景倚渊,趁那陈寡妇不备,一把将昏迷的阿景扛在肩上,宋春水和宁静舟向曲遥摆了摆手,于是几人便带着昏迷的阿景从小屋后门直接溜了……

    “小郎君,如今春光大好,我们去看星星看月亮聊诗词歌赋聊人生哲学呀~”陈寡妇笑道。

    “不必了,看雪就行了。”曲遥面无表情。

    想来他早些年祸害了他师叔那么多回,又编排了无数次他师兄,如今善恶到头终有报,天道究竟好轮回。老天爷是公平的,把他早年做的恶事一五一十还到了他身上。

    “呵,小郎君说的什么傻话,如今大夏天的哪来的雪?”陈寡妇掩唇一笑。

    “我心寒……”曲遥咽下眼泪,颤声说道。

    “小郎君来呀,姐姐给你暖暖……”陈寡妇欺身上前。

    曲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曲遥被折磨的欲疯欲癫时,那厢白秋涯和阿景中间终于不再隔了别人。

    出人意料地,经过那一日众人破门而入拯救景倚渊后,阿景居然不再那样抵触白秋涯。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白秋涯带着他去哪他便去哪,从未开口说话。

    白秋涯将他领到一颗柳树下。

    树上绑了一树枝的鸡毛键子。那是昊天镜、宁静舟、宋春水连夜绑的。

    太平村乃是个小村子,根本没那么多鸡毛键子。于是昨夜便由昊天镜带头,连夜拔鸡毛,全村的扁毛畜生均惨遭毒手,一夜过后,无论公母,片羽不留,清晨的鸡鸣都仿若复仇的号角,大鹅的呐喊变成了悲愤的啼鸣。

    “你看,这些东西,长得就和海里的海羽星没什么差别。”白秋涯垂眸笑笑,清澈如玉的眼底浮现出温柔:“每年七月,东海海底的羽星之原就会如此美丽,像是下了一场无边无际的雪一般,而这一切,你都见过的……”

    白秋涯说着,微笑着看向阿景。

    阿景抬起头,看着满树鸡毛,眼中似有光芒微微闪烁。

    “你本来怕海鱼,吃海鲜还过敏,可你依旧拼尽全力保护一条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傻龙……他想要典报还恩,证明自己,却以为自己报错了恩。等他终于知道他没有报错恩时,却终究还是晚了……”

    白秋涯垂下头,咽下眼泪,记忆便如清澈的溪流,在他脑中一点点流淌而过。

    记忆里,浑身是血的皇子魂散于天道与天雷之下,可眼中却全是坦然无畏。

    “好在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傻龙来报恩啦。”

    白秋涯微微一笑,银蓝色的头发被风拂过,像是阳光里的小溪。

    清风拂面,那一瞬间,微微的风将白秋涯头上的兜帽吹下,露出头上金色的角,就在他准备将兜帽盖回头上时,景倚渊愣了愣。

    他颤颤着伸出手,粗糙的大手抚摸上那灿金色的龙角。大拇指微微剐蹭的触感几乎叫白秋涯舒服的眯起眼睛。

    白秋涯愣怔在原地。

    旋即豆大的泪水自眼中夺眶而出。

    泪光中,阿景绷紧了神情,他抿了抿唇,满眼的失神与心痛,他仓促地收回龙角上的手掌,却被白秋涯一把按住了他的大手。

    “不要……不要离开我……摸我……阿景……”

    白秋涯红着脸,满眼的委屈和期冀,他将嘴唇咬的发白,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摸我……求你了,继续……”

    白秋涯嗫嚅着恳求,眼中微微的泪痕如同星子。

    “我……好喜欢……”

    “我去我去!”听墙角的昊天镜满眼精光大胜,整个人扭成蛆状:“我去了!看看!这旧情成功复燃了!百年难遇啊!多么值得纪念的一刻啊!都发展到这步了接下来还能有展开吗?”

    “就算有展开……”

    “也写不出来。”

    树上的宋春水面无表情,满脸阅尽苍桑。

    这几日,白秋涯与阿景之间的关系极速升温,阿景虽说没想起来前尘往事,但已经能接受白秋涯,这算是最好的消息。

    然,白秋涯乐了,曲遥要疯了。

    “曲小郎君,这是我给你炖的十全大补甲鱼羹!这是千年的老甲鱼加上八百年老山参!有些烫,我来给你吹吹~~”

    于曲遥而言,这种煎熬比震海柱更甚。

    世上不过已过两日,曲遥在太平村中仿佛已然煎熬千年。

    这两日,曲遥仿佛一朝苍老了十年。

    陈寡妇喂完了汤,转身喜滋滋地去后厨弄鹿血了。

    曲遥终于得了片刻喘息,突然听见墙头上,一个贼兮兮的声音传了过来。

    “兄弟!兄弟!乐不思蜀啦?守住精元了吗?”

    墙头上,昊天镜前来报喜,他贱贱地扒在墙头,看向曲遥萧索落寞的背影调戏道。

    “我去你妈的!!你这问的是人话!?”曲遥暴怒,形如良家妇男一般,一脚踢翻了一碗十全大补汤。

    “呵!这黑眼圈!”昊天镜感慨:“你是在寡妇手里遭了多少罪……”

    “这寡妇她连觉都不睡,日日夜夜只想着爬我的床……”曲遥委屈地嗫嚅:“我为了防她,我爬到树上去睡,结果她也爬到了树上!我一不小心她就来揩我油,闹的我现下不敢睡觉,一天天跟熬鹰一样!”

    “苦了你了。”

    昊天镜听罢,叹息摇头。

    “白秋涯他俩如何了?”曲遥叹息一声问道。

    “进展的相当不错,本来还有一场白翳明破坏他二人情比金坚的戏码,但组织考虑到你已经撑不住了,遂对剧本酌情删减……”昊天镜道:“算算日子,你应当也熬不了多久了。”

    曲遥欣慰地露出一抹笑意,标准的含笑九泉式。

    这时,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曲遥迅速坐直,陈寡妇正好从后院进屋,后脚白秋涯带着景倚渊从前院赶来,一进阿景的草屋大门,白秋涯就兴奋地向曲遥招手。

    “曲兄!”白秋涯笑着摆手道:“阿景已经答应和我一起离开太平村啦!阿景接受我啦!”

    白秋涯身后的傻大黑粗青年只是拘谨地乖乖站在白秋涯身后,却不再如刚开始那般抵触于他。

    曲遥听罢,瞬间激动的涕泗横流,泪如雨下。

    曲遥倒不是为这伟大爱情感动了,他是庆幸自己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

    巧的是此时此刻,陈寡妇刚从厨房走出,手中还端着给曲遥的大补鹿血羹。

    “陈姐姐。”曲遥看向迎面而来的陈寡妇,他默了良久,隆重地弯腰抱拳道:“多日来,劳您照拂了。实不相瞒,最近要事缠身,我们几人叨扰了这么久,也该离开了……”

    曲遥偷偷抬眼看向陈寡妇,怎料对方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陈寡妇只是叹息一声,她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鹿血羹放回桌上,只是静静地坐回了椅子上。

    陈寡妇低着头,并未说什么。曲遥原以为这寡妇断然不会放过他,他便已经做好了将她一拳打晕的准备。可如今她突然不再折腾,岑寂下来,这模样与反应倒叫曲遥有些疑惑。

    “我何尝不知,你这般品貌之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看上我这样粗俗蛮横的寡妇。”

    陈寡妇叹息一声。

    曲遥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我也知道,我这些行径不知廉耻了些自我丈夫过世之后,我想要的,不过是找个搭伴过日子的人罢了。”

    陈寡妇惨然一笑。

    “你说谢谢我的照拂,其实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肯抽出时间陪我这几日,我孤寂清苦这么多年,也算没有白过。”陈寡妇说到此处,已然眼底有了泪花。

    曲遥听罢,顿时生出点难过来,他面上有些羞赧,看着陈寡妇这般行止,又想起自己之前如何对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