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端木极心如刀绞。

    他无比后悔,当初离开陀罗门为什么没有带宁秋荷一起走。

    他甚至都不敢问,这孩子是不是宁秋荷自愿有的。

    但不管是不是自愿,他知道自己都接受不了!

    之后将近一年的时间,宁秋荷都没有出现。

    跟端木极一起困在摄灵阵里的人陆续死去,只有端木极靠着宁秋荷的丹药撑了下来。

    再后来,宁秋荷又出现。

    她依旧纤细苗条,只是脸色无比苍白。

    端木极终究是没忍住,问她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谁知只是这么一句话,宁秋荷的情绪忽然崩溃。

    她说那孩子根本就没生下来,她吃了自己配的堕胎药,让那个孩子胎死腹中了。

    她说,她已经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什么都能拿来当做搏命的筹码。

    她说,除了性命,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她说,端木极你要活着,不然你怎么对得起我。

    端木极心如刀绞,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宁秋荷哭成泪人,然后又擦干眼泪,独自离开。

    端木极后来时常想,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但他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明白。

    以前他的眼里只有修炼。

    但他现在只希望,宁秋荷能脱离这苦海,好好活着。

    他爱宁秋荷,只希望她好好活着。

    于是在宁秋荷又来了的时候,他叫宁秋荷逃走。

    宁秋荷闻言只是抬眼看他,平静反问,我走了,那你呢。

    她说,你若死了,我也没有活着的理由了。

    这世间肮脏,除了你,都不值得。

    那时端木极才忽然明白,他们两个互为救赎,却是永远无法解脱的救赎。

    就这样,十几年过去。

    他以为终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无可逆转的天人永隔……

    ……

    宁秋荷这一觉,睡到午时过了才醒。

    早上还是好天气,谁知午后就下起了雨。

    正值初秋,山风阴冷。

    端木极怕宁秋荷着凉,早早就将菌菇汤和饭菜装在食盒里,守在房里。

    此时他见宁秋荷醒了,正要开口叫她,谁知宁秋荷头一偏,就吐了一大口血。

    端木极心中一凛,连忙上前,有些手足无措,“秋荷!”

    宁秋荷一愣:“端木?你,你怎么在这……”

    她本还想瞒着他的。

    端木极眼里满是疼惜,他拿了帕子擦掉宁秋荷唇角的血迹,宁秋荷道:“你别告诉慎星。”

    端木极看她一眼,“嗯。”

    端木极抱着她坐在躺椅上,然后开始收拾床铺和地上的血迹。

    收拾妥当后,端木极干脆将桌子搬到躺椅旁,一口一口将饭食喂给宁秋荷吃。

    可惜宁秋荷只勉强吃了两口饭,喝了半碗菌菇汤便再也吃不下。

    宁秋荷握了握自己有些麻木的手,忽然轻声道:“端木,我死了之后,你也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端木极闻言,顿时觉得喉头一哽。

    他红着眼眶,握住宁秋荷冰凉的手,“你别说这种话。”

    宁秋荷轻笑,“这是终要面对的事实啊,端木。”他的路,还长着。

    宁秋荷说着,闭了闭眼。

    她眼眶干涩,早在毒瞎自己双眼的时候,她便已经失去了流泪的能力。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端木极看不见她的眼泪,伤心难过也会少一点。

    宁秋荷努力牵起嘴角,轻声道:“此生遇你,死而无憾。你要活着,把我的那一份也活着。”

    第240章 并不怕死却十分舍不得

    宁秋荷修养了两天,身体又恢复了一些。

    秋高气爽的天气适合外出。

    乔可听老板娘说现在的季节,正是河蟹河鱼最肥美的时候,就跟其余三人商量,要去捞鱼摸蟹,顺便带宁秋荷出去晒晒太阳。

    宁秋荷一听,也十分感兴趣。

    她从小到大生长在陀罗门,自记事起就成天跟药材丹方丹炉打交道,后来还处处受排挤压迫,这种摸鱼的快乐,她还从没体验过。

    拍板决定,四个人马上就行动起来。

    乔可跟老板娘借了工具,然后四人就去了镇子前头的小河。

    河水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只能淹没到膝盖的位置。

    乔可一边脱鞋袜一边对宁秋荷道:“大姐,你等着,我一定抓最肥的鱼,捞最肥的螃蟹给你吃哈!”

    “好,大姐等着。”宁秋荷唇角抿着笑,在端木极的搀扶下坐在他带来的竹凳上。

    她坐好后,端木极又在她腿上盖了一张毛毯。

    宁秋荷嗔怪他,“现在又不是冬天,你给我穿的秋装已经够厚了,现在还来一张毛毯?”

    端木极神色自然,帮她将毯子边角掖好,“天凉,别受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