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两次还好, 但次次都如此,那必定绝非偶然。

    谢琅了然, 风雨楼肯定还告诉阿树许多别的消息,但她并没有全部告诉自己。

    是什么原因呢?

    他思来想去许久, 觉得还是与谢家存在魔教间谍这件事有关。

    最近武林各家都齐心协力地应对魔教,同期还有武林盟举办的武林大会,一时之间杭州城人来人往,各路英才齐聚于此。

    谢家主身为武林盟主,必须要主持武林大会正常召开,而他则要负责联络和安排追查魔教踪迹的任务。因此父子俩也的确没有抽出时间, 回到本家追查暗藏在家族中的叛徒。

    他记得阿树上次同他说,她也不清楚谢家的间谍究竟是谁。

    但始终是间谍在暗,他们在明,一举一动都受到无数方视线的暗中观察。

    阿树这样做是对的。

    将重要的线索当做底牌,暂时藏于暗处, 才能在必要的时候发挥最大的作用。

    就像上次一样, 是阿树给他的那本关于魔教护法的小册子, 揭露了魔教诸位护法的武功弱点, 一一击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能暂且遏制住魔教在中原各派的肆意屠杀。

    今日谢琅同阿树讨论完事宜后,已是月满中天,繁星如瀑。

    阿树将谢琅送至门前。

    在谢琅开门前,阿树叫住他。

    她静静地思索片刻,微微仰头,一双美目明澈干净,似乎能看透世间一切尘埃之下的真相。

    她说:“重燕山地势险峻,崇山连绵,峭壁千仞。山上有一处名为千岛湖,常年浓雾缭绕,又有沼泽和巨蟒,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武林各派已经排查出十数个魔教可能藏身的地点中,重燕山正是其中之一。

    谢琅他们这几日已经筛选排除了大部分错误地点,名单上只剩下重燕山和绪罗湖两个地点,打算明日分别派人潜入查看。

    阿树说重燕山易守难攻。

    谢琅转身看向阿树,对上她不避不让的眼睛。

    “你是说……?”魔教诸人藏身于重燕山,而不是绪罗湖。

    关于阿树手上藏有很多消息这件事,两人都心照不宣。

    阿树此时也不找理由刻意遮掩,只是点点头,再次肯定了谢琅的想法。

    “重燕山夏季和冬季的景象分化极为显著,短短几日就能由酷暑转变为骤冷。前年冬日,我和哥哥还特意前往一观此奇景。”

    阿树提醒道:“到了十二月初,重燕山将进入每年的雪季,到时候大雪封山,狂风暴雪吹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上山之路将变得尤为困难。”

    因此,正道众人想要围剿魔教,务必要在下雪之前上山。

    如今已是十一月中旬,临近重燕山的雪季不足半个月。

    谢琅颔首,“我明白了。”

    阿树也不再多说,剩下的都是谢琅和正道再需要操心的事情。在魔教这件事情上,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只需要随时关注着,那道时不时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让她“请务必找到真相,将正义归还人心”,到底指的是什么事情。

    送走谢琅后,阿树还不太困,打算去后院的亭子处坐一会儿。

    亭外有一处小鱼塘,谢府养了十几尾金鱼,若是白日晴空万里,池水透亮明澈,映着灿烂的阳光,流光溢彩的可漂亮了。

    现在夜深人静,也不知道金鱼睡觉了没。

    想到这里,阿树折回书房内,取了盏琉璃灯笼。独自一人绕过院中假山长廊,慢悠悠走到亭子外。

    还未走近,却看见池塘边站着一个人。

    一身藏蓝色斜领罗纱宽袍,腰间系着一根白玉腰带,身形颀长挺直,宽肩窄腰,空旷的袖袍随风而动。光看背影,好似是一截玉竹,孤高清冷,孑然独伫于世外山林。

    似是听见身后响动,他微微侧脸看来。

    是顾临川。

    顾临川是鲛人一族,生来容貌昳丽,气质干净清隽。乌发高高束在脑后,仅用一条布绳绑住。

    许是常年独居孤岛,眉目间总透露出几分不沾染尘世的纯澈和活泼,便看起来像是年方十五六岁的少年。

    此时他侧着脸,更显得鼻梁挺拔秀长,一双圆眼如天上繁星璀璨,笼罩在朦胧月光之下,更似是洒了一层薄薄的碎光,美的不似真人。

    阿树拎着灯笼走近,才发现顾临川情绪和往常不太一样。

    平日里,那双眼睛总是含着盈盈笑意,仿佛万物繁花的盎然生机都尽在眼中绽放。然而今日却半垂着眼睫,任由夜色沾染印下半片阴影,神色显得过于沉寂和平淡。

    阿树站在他身边,抬头问道:“小川,你怎么在这里?”

    十五之夜,皎月如银盘,朦胧月光倒影在池塘之上,似雾非烟的水汽在水面氤氲升起,雾霭似的柔和又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