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不太礼貌,但事关女儿的幸福,他非问不可。

    “有,不过是我大哥留下的,”梁珩答得认真:“在牛王庙那边。”

    “啊~那还不算远。”温正平继续查户口:“你家里有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的?你爸妈介意你入……”

    “爸!”

    “ 赘”字还没说出口,温媛就打断他。虽然梁珩从未向她提及过自己的家庭,但在他们相识的几年里,温媛也没见过梁珩的家人,即使是过年,也是他和梁曼音两个人过,实在冷清。

    即是如此,想必梁珩也不愿提这事儿,又何必问呢,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温正平悻悻闭了嘴,心里很不是滋味。闺女还没嫁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

    “那你是打算继续开班车吗?”杨岚憋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她对男方的工作很是介意,客车司机实在入不了她的眼。

    她一开口,屋里就有股子□□味了。梁珩抱着梁曼音,不敢大动,越发像个被审问的犯人。这顿饭吃得,可比他上辈子应酬还难。

    他说:“目前是这样打算的。”

    客车司机工作稳定,待遇也好,接送女儿也方便,真要换工作,也得等到阿音大些再做打算。

    这回答杨岚不爱听,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她又指指梁曼音,说:“那你这孩子呢,你父母不帮你带吗?你一个大男人整天拖着个娃娃还能干什么事?!”

    真是越说越气,越觉得这人不能嫁,若是嫁了,她闺女以后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头。

    恰巧这时梁曼音醒了,小孩乖巧,醒了不哭不闹,只搂着爸爸脖子两眼放空。

    谈话被打断,温正平顺势打了个圆场,说:“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琢磨,梁珩好不容易来一趟,老婆,你去把我泡的果酒拿来。”说罢,他又问梁珩:“你能喝酒吧?”

    “……可以倒是可以,”梁珩将梁曼音颠了颠,说:“只是……”

    温正平心中了然,从兜里摸出几张票,说:“媛媛,你带阿音去供销社买点她想吃的东西。”他顿了顿:“再给我带两包花生回来下酒。”

    “好。”

    温媛作势要抱孩子,梁曼音小脑袋瓜一扭,不给抱。温阳在一旁蠢蠢欲动,跳下板凳,说:“梁曼音,我带你去买好吃的。”

    小孩与小孩之间没什么隔隙,梁曼音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慢腾腾的下了地。

    温正平一见,眉毛一挑,心里瞬间平衡了。

    温媛带着俩小孩出了门,走到院子时,王大婶正坐在门沿上扒饭,海碗里只有几根炒青菜,她吃的不得劲,再加上之前的事,心气儿更不顺,阴阳怪气道:“哎呀,这菜是没有鸡肉好吃,可惜有些人呀,把好心当作驴肝肺,还说我的不是。”

    她看看梁曼音,又说:“阿媛,这就是你对象的娃娃?都这么大了,以后能认你吗?”

    “这不关您的事。”温媛说。

    “唉!我说你这孩子,”王大婶站起身:“我也是关心你,后妈不好当,说你两句你啷个还不乐意听勒?”

    “那麻烦您以后不要再关心我了,谢谢。”说完这一句,温媛拉着两个孩子径直出了门。

    供销社离家属大院不远,但俩孩子边走边玩,也费了好些时候。她买了些零食还有花生,回到家时,温正平已经喝得有点飘了。

    他拉着梁珩的手,拍了又拍,说:“我们家媛媛啊,好吃懒做,脾气也不好,你以后你可要多担待,要是实在忍不了,你也别骂她,更不能打她,回来告诉我,我收拾她,嗝~”

    说完,他打了个酒嗝,难闻的酒气散发出来,梁珩也不躲,侧头望向温媛,眼神带着打量。温媛忙摆手,解释道:“我爸说的不是我,他喝多了。”

    梁珩笑笑,笑意直达眼底。温媛脸一臊,可她已是个停止发育的成年人了,不能再像十几岁时那样害羞了,她直视着他,说:“你也少喝一点,不然喝醉睡着了没人扛你回去。”

    梁珩酒量并不是很好,一喝上头就爱躺下睡觉,怎么喊也不醒,这点儿温媛是清楚的。梁珩也疑惑,这姑娘怎么知道他喝醉了爱睡觉,正打算问,可话还没有说出口,温正平就一杯酒塞他手里,豪气道:“咱俩接着喝!”

    “喝不死你,”杨岚从厨房里出来,抱怨了一句,又说:“阿媛,过来帮妈妈做饭。”

    被杨岚藏起来的那只鸡终于现身,这会儿都已经被剁成了块。温媛清洗着鸡肉,问:“妈,待会儿还有客人要来吗?”

    她可不相信杨岚会把这只鸡给梁珩吃。

    “你奶奶要来,”杨岚洗刷着锅:“还不是你爸,喝多了就爱跟你奶奶打电话,说什么家里出了大事,你奶奶吓了一跳,说什么也要过来一趟,真不知道你爸发的什么疯。”

    温奶奶住在三圣乡,过来怎么着也得坐一个小时的车。温媛看看窗外,太阳熄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感觉快要下雨了,奶奶过来估计不方便吧。”

    “到时候叫你爸去背她回来。”杨岚面色不好看,这些糟心事教她烦透了。

    温正平还在堂屋同梁珩喝酒,他喝高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梁珩只默默听着,必要时回一句。俩小孩在院子里玩耍,梁曼音坐在花坛边,温阳捡了一把槐花,挤出槐米一粒一粒喂与她吃。

    不多时,温奶奶便到了,她身躯佝偻,更显矮小,一进院子,看到她大孙子就问:“阳阳,你爸呢?”

    “我爸在跟我姐夫摆龙门阵。”温阳本想去扶奶奶的,可梁曼音怕生,躲在他身后拉着他衣角不让走。

    温奶奶一听这话,混浊的双眼亮了亮:“姐夫,你姐谈对象了?”

    她边说边进屋,温正平一看他妈来了,颤颤巍巍起了身,借着酒劲给了妈妈一个拥抱。温奶奶推开他,目光黏在梁珩身上。梁珩起身,左手托着右手同她握手。

    “奶奶好。”

    “好好!”温奶奶跟温正平一样,一见梁珩就笑眯了眼:“你就是阿媛对象?院里那个小女娃是你的?”

    这两个问题连起来问,梁珩也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温奶奶也不需要他回答,上下打量他一番,她活了六十多年,看人还是比较准的,觉得这年轻小伙子虽然有个孩子,但看上去成熟稳重,倒也可以纳入考虑范围之类。

    “娃娃多大了,”她问:“有四五岁了吧,这年纪的娃娃好带,媛媛可以先练练手。”

    温媛正端着洗好的葡萄出来,听得这话,终于知道温父咋咋呼呼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了,同时也为梁曼音捏了把汗。

    练手?

    梁珩觉得这家人太实诚了,啥话都敢往外说。他倒也不恼,看着温媛,半开玩笑的说:“温老师也教了阿音一年了,练得可还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