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擦头发的手法,大概是奔着让人秃头去的。

    但沈知舟本人比较自信,觉得这项工作自己完成得很好,一丝不苟擦得格外认真,完事又抓起了时翘的脚踝。

    时翘:……

    时翘一把掀开罩在自己头顶的浴巾,有些警惕地看他。

    沈知舟解释,“脚垫也很贵。”

    时翘看了眼并没有镶钻的脚垫,非要这么口是心非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沈知舟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气定神闲道:“顺便看看脚上的伤口。”

    时翘瞬间心虚:“不用了,不劳烦沈总了……”

    她话都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沈知舟修长干净的手指将那只她自己的嫌弃的,沾满泥巴的袜子剥了下来。

    向来嬉皮笑脸作天作地的时翘,在这一刻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脚趾下意识蜷了蜷,偷偷往后拽了拽自己的脚。

    但沈知舟握住了她的脚踝,抬起她的脚放在了膝盖上,他垂眸看了一眼,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皮肤已经泛白起了褶皱。

    他眉头皱了起来。

    时翘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又见他皱眉,立刻心虚解释,“是另一只脚扎伤了。”

    沈知舟抬眸,扬了一下眉,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时翘总觉得他这个神情非常不友好,好像满脸写着“你继续编,反正一会儿也得脱另一边,看你怎么圆”。

    这人真的坏透了。

    时翘努力圆谎,“也许没扎破,硌了一下,也很疼。”

    沈知舟没再搭话,用浴巾裹住她的脚擦拭。

    时翘一下子僵住,倒吸一口气,都不敢吐出来了,只怔怔看他。

    他垂着头,神情很认真,因为额发湿了,垂落下来,让他多多少少有了点温柔的感觉。

    沈知舟全程都用浴巾隔着手,两人完全没有肌肤接触,而且神情也很严肃,并没有掺杂任何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时翘却变得有点奇奇怪怪。

    她感受到脚上的触感,整个人都有点坐立不安,空间好像变得逼仄,空气也变得粘稠,让她呼吸都不太自如。

    她觉得不安,但一双眼却黏在沈知舟垂着的侧脸上。

    眼前骤然一黑,沈知舟好像察觉她的目光,捡起垂在一边的另外半块浴巾兜头盖住了她的眼。

    时翘看不见了,所有的感官细胞好像一瞬间都集中到了脚面上,那种又麻又痒的感觉被无限放大,让她忍不住往回缩脚。

    她折腾了两下,脚背上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

    沈知舟在她脚背上拍了一巴掌,“别动,老实坐着。”

    时翘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被一种非常奇怪又诡异的感觉给包裹住了,让她很慌乱,但又不排斥,也让她很奇异地安分下来,不敢乱动。

    车内一时安静无声,有某种东西在无形中缓缓发酵。

    时翘终究还是扛不住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小小声问:“能不遮着眼吗?我怕黑。”

    “不用怕,就在我车上。”

    沈知舟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时翘再次被那种奇妙的感受包围,很慌乱却又很安心,一种非常奇怪的,矛盾却又不会让人排斥的感觉。

    这次,她不仅不乱动了,连话都不说了。

    沈知舟带着时翘到了信钢大酒店,酒店地势较高,没有被洪水淹没,水位只到了停车场。现在信钢大酒店已经成为一个临时安置点,收容的大多是信钢集团的员工,但也有不少非员工。

    沈知舟在酒店有专属套房,规模类似他在医院的病房,得有三四百平。里面配备了客厅、餐厅、书房、卧室、客房等等。

    原本是他一人的套房,现在也被分出去了。

    除了主卧和书房外,其他每一个房间都住了三四号人,不过公共客厅倒是没人。

    时翘是被沈知舟抱进去的,一路从人满为患的大厅走来,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到了套房后,想到这一屋子的人今后几天估计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有些扛不住那些若有似无地好奇目光了。

    她偷偷推沈知舟的胸膛,暗示他放她下来。但沈知舟宛如没有脸皮,完全不管她的暗示,抱着她继续往卧室走。

    时翘顶不住好奇的视线了,一下子将脸埋在他胸口处,只要自己看不见,尴尬就不存在。

    时翘折腾了一天,这时泡个热水澡,简直通体舒泰。洗完澡出来,见到的是翘首以盼的姜桂芝。

    姜桂芝和田刚夫妇随后也被沈知舟的人接过来了。

    姜桂芝半辈子都在城乡结合部种菜,见到这种场面,难免胆怯。她坐在沈知舟的大床上,看着房内豪华的装饰,如坐针毡,动都不敢乱动。

    时翘简单解释了一下,又安抚了几句。从姜桂芝口中得知,满屋都是男人,原本母女二人是被安排在书房单独住的,但沈知舟出去后,把卧室让给了母女二人,自己住书房去了。

    时翘正擦头发,听姜桂芝说完,头发也不擦了,直接抓了件姜桂芝的睡衣穿上,边往外走,边说道:“我去看看沈先生,妈你先休息。”

    虽然套房住满了人,但此时都各回各屋了,时翘穿过客厅走向书房倒是没遇到人,让她自在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