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翘原本都做好了照顾病美人一整天的觉悟,心底甚至有点美滋滋,但一出房门,就看见了西装革履板着张脸的沈知舟。

    他坐在那里,面前放着早餐,手里拿着文件,垂眼看着。神情严肃,气场逼人,一点不像生病的样子。他甚至还洗了澡,时翘走近就闻到一股檀木香的沐浴露气味。

    时翘在他对面坐下,忍不住撇嘴:打扮这么花枝招展,要去干什么?外面发洪水呢,您去相亲啊!还是去给河神当媳妇儿,镇洪水啊!

    时翘正在心里骂骂咧咧,却发现对面的沈知舟已经放下了文件,黑眸灼灼地盯着她,目光探究,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翘吓一跳,往后缩缩,警惕地靠在椅背上,小声道:“我没有偷偷骂你。”

    “嗯。”沈知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还是探究地看着她,浓黑的眉也一点点拧了起来,似乎十分纠结。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时翘问。

    “啊。”沈知舟好像恍然回神,收回了那种诡异的目光,垂下眼看文件,只看了一秒,又抬眼看时翘,欲言又止的格外明显了。

    时翘放松了下来,俯身手肘撑在桌面上,真诚地看他,“沈先生,你要说什么就直说,我不会介意的,就算你说你爱我,我也不会太惊讶。”

    沈知舟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荡然无存,满脸都是“你有病”?

    时翘看着沈知舟嫌弃的神情,果然是行不通,沈先生是奸商,又不是憨憨,没那么好忽悠。

    她泄气,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一双眼在沈知舟身上扫来扫去,琢磨着怎么忽悠这个奸商。

    沈知舟感受到她的目光,努力抿着唇,默默忍耐着。

    但她毫不收敛。

    忍无可忍,沈先生冷眼瞥她,“别看我,吃饭!”

    “哦。”时翘抓了一片面包啃着,一双眼还是在看他。

    沈知舟:……

    时翘看着沈知舟抿唇,看着他板起脸,然后又眼睁睁看着他……举起文件,挡住了脸。

    时翘:你再挡,我亲你一口,信不信?!

    时翘既然加入了志愿者团队,就要继续下去。她爱玩闹,但也知轻重,救人赈灾,是人间大义,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游乐场。

    吃过饭,时翘跟着沈知舟一起出门。

    沈知舟西装革履,外面穿着质地精良的呢子大衣,标准的不食人间烟火的霸总。而她,穿着姜桂芝的薄袄,显得臃肿矮小,完全就是那一坨霸总不食的烟火——厨房里的烧火大妈。

    时翘:人比人,该自杀。

    时翘跟着沈知舟从顶楼下来,身后跟着一堆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这一堆精英看着雄赳赳走在自己前面的烧火丫头,都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麻木了。习惯了就好,先生就愿意宠烧火丫头,你能怎么样?你打他呀?!

    大家都能理解,男人嘛。不过就是不太能理解先生的这个品味,这姑娘也不是说不好,但也不是很好吧?身材长相都非常一般(给了先生面子,才说一般),也没什么特殊的闪光点,跟先生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先生的品味让人匪夷所思。

    这个画面有点诡异,一众身高腿长西装革履的精英之间,走了个矮胖的花袄姑娘。

    这姑娘还走在前头,还挺有派头。

    一路走来,吸引了无数目光,时翘狠狠感受了一把狐假虎威的爽快,简直要飘起来。

    沈知舟的车等在酒店外,几人刚走到大门口,就发现前方有几人聚在一起,有些喧闹。

    曹盛很快了解了情况,过来汇报,原来是早上有个大爷找了过来,自称是信钢退休员工。退休后没住在员工小区,去了郊区住,这次受灾,老伴被困住,跑过来求助。

    时翘跟着沈知舟走过去,见几个员工正围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爷子在交涉。

    老爷子显得很焦急,沟壑纵横的脸上布满了泪,双手哆嗦着作揖,声音也在抖,“我老伴要是没了,剩下我一个老头子,也没活头了……”

    抗洪抢险第一线,除了政、府的救援部队以外,还有很多“没有番号”的民间救援队,聚信也有自己的专业救援队。

    老人情绪很激动,半天也说不清楚情况,倒是一直哭。

    沈知舟走过去,几个员工看见,退开一边,叫了声先生。

    老人显然也认出来这是聚信的大老板沈知舟,情绪更加激动,哭喊起来:“先生,你要救救我老伴啊,救救我老婆子……”

    他说着,双手作揖就要跪下磕头了。

    沈知舟顺势一把抓住他的手,变成了握手的模样,同时单手抱住老人。

    “老先生,您别急,聚信永远在你身后,我永远在你身后。你冷静下来,告诉我,具体位置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语调有条不紊,好像有他在,一切都可以解决。

    他是沈知舟,代表着聚信,代表着强大的力量,给绝望的灾民无声的支持。

    老人似乎也安定了下来,开始颠三倒四地说着情况。

    “立刻安排救援。”得到有效信息,沈知舟一边安抚老人一边安排工作,“带老先生去医疗队做灾后心理疏导,让医疗队准备急救……”

    从老人给出的信息看,他老伴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

    天气阴沉,黑云压顶,细雨还没停。时翘站在沈知舟身后,看见他宽阔挺拔的背遮住了老人,有力而坚定,好像能挡下一切风雨,好像会发光。

    如果不是早上她亲自给他量了体温,知道是386度的话,看现在云淡风轻沉着应对的沈先生,她真的觉得他没有一点事。

    在外人眼里,他大概就像这个钢铁帝国一样,是钢铁造的,叱咤风云,天塌下来也会顶住,不会病不会难过更不会哭。

    其实他脾气别扭又幼稚,而且还怕苦。

    时翘看着他宽阔的背,有点想笑,眼眶却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