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彦:【沈啊,你这是老树开花了?赶紧安排一下,什时候我们聚一聚。】

    沈知舟:【我们聚聚,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沈知舟可太知道孟彦是什么心思了,就是八卦作祟,想看看时翘。一想到孟彦这狗东西对时翘有觊觎的心思,他就挺不痛快。

    姜淮:【哥们儿的女朋友,不得带出来介绍介绍?】

    沈知舟看着“女朋友”三个字,犹豫了会儿,还是否定:【不是。】

    比较靠谱的顾闻柯终于发现群聊消息,出现了:【你跟小姑娘还没确定关系?】

    孟彦:【你这不对啊老沈,都跟人在雪天一路走到白头了,还吊着?这有点过分了。】

    沈知舟半天没动静了,顾闻柯看着前后信息,心里多少有点沉重。

    他单独敲了沈知舟:【你对“未成年”这个定义是不是有阴影?】

    沈知舟看着这行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顾闻柯:【你没必要用知行哥的事来惩罚自己,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沈知舟:【你想多了,她确实太小,我已经二十五。】

    顾闻柯:【你骗别人行,你还想骗我?二十五怎么了?多年轻,正是谈恋爱的时候。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她没成年,所以还是受知行哥的影响了。】

    这群朋友里,只有顾闻柯知道沈知行的事,他当时刚好在国内,沈知舟面对突然的变故有点无措,最后找到他商量。

    关于沈知行的所有秘密,现在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沈知舟已经很久很久不去想哥哥的事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在避免想起四年前的事,但现在,那些被他刻意封印的记忆,好像随着时翘的介入,又开始浮出水面。

    他的内心好像一座荒芜封闭的城堡,在不见天日的城堡里埋藏了很多秘密,时翘的出现像一道光,能驱散黑暗,但同时也会迫使那些秘密大白于天光之下。

    因为他想干净磊落地站在她面前。

    最后,还是沈知舟装作若无其事地发了一条信息,结束了这场对话。

    沈知舟:【有时间聚聚吧,十二月我基本都在a市。选了时间,通知我。】

    他放下手机,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不由回想起跟沈知行有关的事。

    沈知行比他大十三岁,而且他性子沉稳安静,比同龄人更显早熟。从沈知舟记事起,沈知行就像家长般处处护着他,因为父亲生意忙碌,常年不在家,沈知舟甚至像依赖父亲一样依赖沈知行。

    那么多年,哥哥在他心目中是优秀、伟大、可靠的代名词。

    即便家庭偏心,爸妈爷爷都更喜欢哥哥,但在沈知行的庇护下,他还是可以无忧无虑当个n世祖。

    可是变故出现了,沈知行不在了。

    沈知舟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得家人重视,但一直被哥哥护着,他也没心没肺的活着。直到沈知行离世,他听到妈妈最多的一句话是——如果你哥还在,肯定比你做得好。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脏上,他努力挣扎,顶住压力接下聚信,几乎耗尽心血只为证明他也可以像哥哥一样好。

    除了聚信的责任和家庭的责任以外,促使他急速成长的,还有得到母亲的认可。有一段时间,他疯了一样努力,想变得更好,更像沈知行,只为了迎合母亲,得到母亲的认同。

    父亲和哥哥的离世,对母亲打击很大。她精神状态变得很不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因为他刻意学习哥哥,母亲糊涂时,会把他当成哥哥,百般痛爱。但一旦清醒过来,就会用最恶毒的话咒骂她。

    以前他看不清,但自从在母亲面前分饰两角后,他能以最清楚的视角看到母亲是如何的偏心,他也逐渐变得死心。

    他一直模仿哥哥,哥哥是温和,但他最后却死了心,成了冷漠。

    哥哥临死前,求他保住家族企业,他永远无法忘记哥哥临死的样子。只要他生出一点点退缩的念头,哥哥就会出在他梦里,将死的眼定定望着他,一言不发,悲戚绝望。

    为了摆脱这个梦魇,他像机器一样生活,甚至尝试着模仿哥哥,一样的穿着,住哥哥的房间,用他的东西,企图将这具早就没有灵魂的躯体交给哥哥。

    他为止付出一切,甚至灵魂,有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是沈知舟了。然而得到的是蜚语流言,是舆论泥泞,永远承受着无法洗刷的不白之冤。

    在这个浩大的商业帝国里,他站在最高处,风光无限,但也注定要成为所有人口中的“暴君”。

    哥哥用生命画地为牢,将他永远囚禁在了这里,负重却无法前行。

    他像受伤的困兽,动弹不得,狼狈不已,可是有个小姑娘带着光,走到牢笼外,跟他说:“你就是你自己啊,最好的沈知舟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事情本应如此。

    所以,他就信了,甚至就这样成了她的信徒。

    沈知舟的情绪很不稳定,即便睡着了,也是噩梦不断,梦里的画面很杂很乱,有些方面重叠,有些地方又全然不同。

    相同的地方让他觉得事情可能再次成为悲剧,但不同的地方又让他有了新的希望。

    他就在这种纷杂的梦里被惊醒,梦里最后一幕,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

    接着,心口一阵抽痛将他惊醒。

    他本能喊了一声,猛然睁开眼,躺在床上剧烈喘息,抬手扶额,满是冷汗。

    时翘晚上跟苏雅琪开视频聊丰羽的事,远程处理确实很多麻烦,a市公司成立的事迫在眉睫。

    时翘聊到深夜才收线,还想整理一下手头上的文件,却听见了一声急促的惊叫。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直接就跑到了沈知舟房门前。

    房门紧闭,她敲了敲,“沈知舟,你没事吧?”

    屋内,躺在黑暗中喘息的沈知舟惊了一跳,梦里所有的片段都被打散,满心只想着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