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不见心不烦。他叹口气,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清心咒》,努力集中精力,正儿八经地默念了起来。

    但丢在一旁的手机像是有魔力,他总忍不住要偷偷瞄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了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他有一瞬间的惊讶,但随即就努力抿着唇,控制住笑意。

    这次的事,是他的错,但他还是很不要脸的暗暗期待时翘会主动联系他。虽然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期待。

    没想到,她真的主动联系他了。

    沈先生抿着的唇角控制不住,一个劲往上扬,情绪病几乎瞬间不药而愈。

    他又看了一眼已经黑下去的屏幕,有些不自在地咳一声,然后板起脸,故意磨磨蹭蹭去喝水上厕所,然后又抄了会儿《清心咒》。

    假忙活了半个小时,这才气定神闲地拿过手机。像批阅奏章一样,慢吞吞喝口茶,郑重其事地点开了。

    对话框一打开,沈知舟神情空白了几秒,接着眉心跳了跳,一口水差点没噎住他。

    居然是拼夕夕砍价

    时翘:【我在拼夕夕砍价免费拿钢铝盆……】

    沈知舟:……

    时翘原本想跟沈知舟说自己要回青钢了,但字打了上去,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掉价,威胁他回来的意图太明显了。

    明明是他的错,自己还要找借口让他回去?

    不行,这事干不了,低了这次头,以后姓沈的能窜上天。而且自己意图那么明显了,如果他不接招,那就太尴尬了。

    时翘思考了很久,又不甘心一直这么僵持了,所以找了个拼夕夕链接发过去。至少表示自己没有拉黑他吧,至少还是友善的,他不用害怕,可以尽情搭讪。

    都已经做到这步了,沈知舟就该知道自己造个□□下台阶了。

    可是三天了,时翘没收到任何回复,沈知舟甚至连拼夕夕都没有帮她砍一刀。

    时翘真不知道是他情商太低,还是根本就不当回事。

    都让他拼夕夕砍钢铝盆了,递了话题了,一般的霸总不是该回一句:【我的女人不能缺钢铝盆,我为你买下了这座钢铝盆工厂】吗?

    幸好发了个砍价连接,要是发了那句自己要走的消息,万一他来一句:【嗯,一路顺风。】

    她不得当场气吐血?

    时翘越想越气,一点都不再犹豫,收拾了行李,打车去了机场。

    下午四点的飞机,到青钢隔壁的c市,她已经联系好了助理宋姐来接她。

    时翘来得比较早,独自坐在候机大厅里,边看着来往人群,边百无聊赖地扒拉着小行李箱玩。

    广播通知可以开始登机了,时翘还坐着没动,广播不断重复,她回过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知舟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刚才还蔫巴巴的时翘骤然像被打了鸡血,憋了几天的怨气找到了出口,电话一接通,就霹雳啪喊了起来:“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回青钢了!”

    她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补充一句,“我转学回青钢,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你求我也没用!”

    她吼完这一通,稍微顺了气,安静了下来。然而电话那端的人面对她的炮轰一直没有说话,她有些疑惑,凝神去听对面的动静。

    沈知舟在。

    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有些沉重急促,不太正常。

    时翘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赶紧找了个安静角落,放软了声音问:“沈知舟,你是不是有事?”

    那端还是没有说话,只有更为粗重的呼吸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耳膜,让她的心突然乱了起来。

    “你说话呀!”她开始慌乱,冲电话喊了起来。

    “翘翘……”沈知舟终于开口,声音不同于以往的低沉,带着一点点艰涩干哑,像是过度的紧张不安造成的,声音甚至有点难以察觉的颤抖,“沈励……沈励被绑架了。”

    “啊?!”时翘倏然睁大眼,惊讶道,“怎么回事?”

    那端的沈知舟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一般,自顾自答非所问:“翘翘,你……你要我去救他吗?”

    他短短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万分艰难。

    他犹豫而忐忑不安的语调,完全不像是平常在商场说一不二的沈先生了,而像一个担心自己随时会被抛弃的孩子。

    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生怕有一点行差踏错就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这是沈知舟的声音给时翘的第一印象,这个印象好像一下烙在了她心口,让她心底又软又酸。

    她甚至没想明白沈励被绑架和沈知舟去救他的关系,大脑好像本能就就下了命令——绝对不可以。

    她没细想,循着本能,冲着电话大喊:“不行,你不能去救他!你哪儿都不准去,就留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回来!”

    那边没有回答,只有沈知舟沉重又短促的呼吸声一下下传来,扰得她心慌意乱。

    时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她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自己不这样说,沈知舟就会消失。

    明明被绑架的是沈励,可她总有一种沈知舟会死掉的念头,挥之不去,让她又慌又烦。

    她不知道具体,却一直知道故事的结局,沈知舟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