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你在干什么?”

    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打破了紧绷的气氛,沈建业杵着手杖走了过来。

    时翘松开手,规规矩矩打了招呼,“老爷子。”

    宋雅登时一跺脚,把手腕抬起,“是她先掐我的,爷爷……”她话没说完,察觉到沈建业淡淡看来的目光,立刻改口,“老爷子。”

    倒不是沈家绝情不认她,只是她做的那些事,但凡沈知舟稍微意志不坚定,兄弟俩就都毁她手里了。

    要不是顾及沈励,她现在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

    沈建业面上还在笑,但眼神却已经冷了,“小雅,你这些天为了小励的事费神,身体状况不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老爷子……我是来给您贺寿的。”

    “你这么心疼小励,他现在需要陪伴,你应该多陪着他才对。我一个老头子,没必要耽误大家太多时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雅再不走,就显得她好像只顾攀权附贵,根本不在乎沈励了。

    她不好再赖着,送了礼物,便离开了。

    时翘陪着沈老爷子站在院子里。

    老爷子抬眼看着空寂的院落,片刻,长长叹了口气,“时助理,有时间陪我下棋吗?”

    时翘点头应下,她根本不太会围棋,但她明白,沈老先生本意也不在下棋。

    沈老先生让人在院落僻静处摆了棋盘,两人相对而坐,一执白一执黑,望着棋盘,心思却都不在棋上。

    各怀心思,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时助理,你先。”

    时翘看了眼面前的白子,一时没动。

    老爷子笑了笑,“老古董了,喜欢老规矩,也保守,还习惯家丑不外扬那套。”

    时翘神情一凛,知道到主题了,也不敢在老爷子面前装傻充楞,宋雅的事,两人都心知肚明。她落了一子,接话道:“宋小姐的事,我不会……”

    她话没说完,老爷子落子,清脆一声响,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记恨宋雅?”

    说实话,宋雅确实挺烦人,但时翘自认为自己有更广阔的世界,更光明的前程,为什么要跟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共沉沦呢?

    老爷子是人精,什么都知道,没必要跟他藏着掖着。

    时翘坦诚道:“路上遇到粪坑,绕过就好,难道非要掏干净了再走?这世上恶臭的人,恶臭的事很多,一一较劲,哪还有时间过自己的生活?”

    老爷子把玩棋子的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分明是十七八的小姑娘,豁达的像是经历过生死一般。

    他忽然笑了,“沈知舟这混小子,选助理的目光比我好。”

    时翘微窘,知道老爷子揣着明白装糊涂,“老爷子……”

    “叫爷爷。”

    时翘:……

    “你别看知舟冷心冷肺的样子,其实最重感情,不出意外,你这声爷爷叫定了。只是不知道我这把年纪,还等不等得到那天。”

    时翘面上微烫,也有点感伤,“爷爷,你身体这么好,别说不吉利的话。”时翘顿了顿,心里还是有疙瘩,有些犹豫道,“沈励的事……”

    老爷子抬手阻止她,“小励的事确实很遗憾,但是他做了,就该他担着,废一条腿,也是他应得。也不是不心疼,都是我的子孙,但小励的性子我知道,早晚要出事。塞翁失马,可能是好事呢?让他早点懂事,不要等到他把沈家造垮了再懂事。”

    沈老爷子笑了笑,“没有打磨,哪能成器?你不知道,知舟读书的时候,比小励还野。哪一次回来,都跟阿宿吵得不可开交,知行懂事,处处护着他……”老爷子突然低落起来,“如果不是知行的事,知舟估计现在还是个谁也管不动的野小子。”

    他望着庭院,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没了知行,但知舟长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时翘听到知行这个名字,心头猛地抖一下。大概是这个名字像是沈家的禁忌,突然被触及,让她有些难以遏制的期待?或者激动?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想得到答案的冲动。

    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搅和了一下似的,乱糟糟的,时翘也没多想,循着本能就问了,“沈……沈大哥跟沈知舟他们……”

    是不是沈知舟害死了沈知行,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有一股强烈的渴望,想知道这个答案。这种强烈的冲动出乎她的意料,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绝对相信沈知舟的,但在这一刻,她无比渴望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那种强烈的欲望,就好像想要达成毕生夙愿一般。

    为什么这么强烈,这么执着?

    时翘不知道,也没办法细想。

    她话没说明,但老爷子了然,“你选择了知舟,肯定是相信他的,对吗?相信你的直觉,你是对的,知舟绝对不会害知行。”

    时翘脑子很乱,有些怔然,“可、可外面都说是沈知舟……”

    “有些事不能大白于天下,所以必须有人站出来挡着。”

    时翘不知道内情是什么,但也听懂了,沈知行的事,沈知舟是背锅的。她心头一时酸涩难忍,不知道沈知舟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沈知行的事、宋雅的事、包括沈励联姻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他全都在默默承受不白之冤。

    可他的忍辱负重只换来了外界的诽谤,亲人的孤立。

    也许老爷子知道一切,但为了那件不能大白于天下的事,可能会选择装作一无所知。

    时翘鼻腔发酸,喃喃道:“为什么是沈知舟呢?为什么他是那个站出来的人?”

    “不为什么,因为他是沈知舟,是我沈建业的孙子。沈家的男人,为沈家撑起一片天,是天经地义的。”老爷子嘴上强硬,但声音也稍有干涩,到底还是暴露了心底的柔软,“翘翘,如果可以,你多陪陪他。”

    时翘脑子很乱,心里难受,没有说话,只迟缓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开始一颗颗收拾棋子,时翘坐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