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有人刻意抹去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这更证实了她的猜想。

    时翘等了会儿,没听见沈知舟说话,她侧头看他,对上他沉默的眼。

    “翘翘,我……”

    时翘没等他说完,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软声道:“沈知舟,你真的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扛。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你甚至可以算受害人,你为什么不辩解呢?”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动。

    时翘的脸贴在他后背上蹭了蹭,“你想保护哥哥。沈知舟,哥哥对你很好,对吗?”

    他闷闷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啊,他对你很好,肯定不舍得看你受苦。你当着他的面,让他看你这副煎熬的模样,是故意惩罚他?”

    “没。”沈知舟声音有些干。

    “哥哥当时大概乱了方寸,他肯定没想到这件事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如果他知道,肯定会很自责。沈知舟,你就不要加重他的罪孽了,或许他自己愿意认罚,这样会让他心里舒服一点。他选择这条路,肯定还有良知,不会忍心看你这样过一辈子。”

    沈知舟没说话,转过身,回抱住她,像个孩子一样,低着头,将脸埋在她发间。

    “那时,我爸刚去世,我从国外赶回来,发现哥哥不对劲。他非常容易受到惊吓,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他从床上弹起来。我反反复复问他,最后他受不了了,告诉我宋秋妍怀孕了……”

    两人在寒风中相拥,说起了从前。

    那年,宋秋妍刚十六岁,怀孕四个月。

    沈宿刚去世,沈知行处于悲伤之中,情绪并不是很好,而宋家人找到了a市,找到了他面前。他们要他立刻离婚娶宋秋妍,他们可以找关系给秋妍改年龄,不然就要在沈宿灵堂上公开这件丑事,并且要宣称是沈知行□□了宋秋妍,大家同归于尽。

    沈知行在跟宋秋妍的这件事上确实错了,但他并不是个狠心无良知的人,他大可以利用手上的钱权实力去逼迫宋家人低头。但他没这么做,反而陷入自责和恐惧之中,父亲还未出殡,他就闹出这堆丑事,他从小都是沈家的骄傲,金光闪闪的天之骄子,没办法承受事败后众人的白眼和唾骂。

    他日复一日折磨自己,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后来,他说想去看心理医生,宋秋妍的事只有沈知舟知道,沈知舟不放心,便陪他一起。

    没想到,他借故支开了沈知舟,让他下了车,自己开车冲下了山崖。

    他临终之际,只肯见沈知舟。他向他道歉,但还是担心着事情会败露,留着最后一口气,苦苦哀求沈知舟,让他继续当沈家的骄傲,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段时间,他可能真的被恐惧和自责折磨疯了,完全失去了理智,没有多想想,他做的这些事,他临终的哀求,会给沈知舟以后的生活带来什么。

    沈知行从小护着沈知舟,是整个沈家对他最好的人,沈知舟怎么可能拒绝他的临终请求?即便从此要负重前行,即便要将自己陷入污秽泥沼中,他仍紧紧握着沈知行的手,哽咽承诺:“你永远都会是大家眼中那个天之骄子,永远光亮无暇。”

    沈知行放心咽了气,沈知舟从此被封印在了黑暗中。

    时翘的泪一颗颗打在他肩头,她努力压制着哭声,问他:“沈知舟,你恨他吗?”

    沈知舟的头还埋在她肩窝,他没说话,缓缓摇头,时翘感到颈边一片湿热。

    他守口如瓶这么多年,站在黑暗中,背负着骂名和仇恨前行,替骂他的人撑起天地。今天,终于可以放一缕阳光进来了,终于有人能听见他的话了。

    时翘退开一点,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缓缓在他额头吻了一下。

    她和着咸涩的泪水,含混而坚定地说:“对,不要恨,你要爱,好好爱我,我也会好好爱你。一辈子。”

    他应声:“一辈子。”

    过完年,他们正式搬回了别墅,因为时翘说有很多旧时光烙在了这里。即便曾经的相处基本都是争锋相对互相折磨,但她回味起来,无一不是沈知舟对她疯狂汹涌的爱意(这一点沈先生自己不同意,声称是时翘自己的臆想),她舍不得遗忘。另外,这一切也提醒着她,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互相疼爱珍惜的人真的太不容易,不要轻易作掉了。

    开学后,两人又各自忙碌起来。时翘休学半年,原本该读高三了,现在又降回了高二。

    她回学校当天,简直像是女神回归,高三的一堆学姐学长都跑出来迎接她。她跟沈励、时柔、左堂、沈知舟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在二代圈里被扒得干干净净了。谁是红脸,谁是白脸,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除了佩服她创建丰羽外,还佩服她面对蜚语流言时常人难想象的韧性和豁达,更佩服她经历半年黑暗低谷,依旧能昂扬而立的姿态。

    无论曲折还是痛苦,她总是步步向前,或许缓慢,或许从头来过,却绝不会停息。

    时翘走过校道,走向高二教学楼,在路过高三教学楼时,听见楼上掌声雷动,听见口哨声冲天。

    她听见了一声格外嘹亮的女声——

    “时翘,牛逼,我心服口服!我承认,是我脑子不好使!”

    是季芃。

    时翘停下来,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三楼走廊上,季芃站在人群中,举起双臂冲她做了个爱心。

    时翘也冲她比了个心,然后站在阳光底下笑了起来。正是风华正茂,恣意畅快的年纪,本该如此。

    时翘又开始投入了学习、事业之中,偶尔有时间跟沈先生腻歪会儿,第二天都得在床上躺半天。时翘不明白,她挺纵容他了,也不限制他,怎么沈某人就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床上野得跟头饿狼似的,恨不得把她吃掉。

    也许是两人都太忙,聚少离多,每次见面都胜新婚。分分秒秒都格外珍惜,所以沈某人怎么折腾都嫌不够。

    时翘再忙,也是圈在a市,沈知舟就不一样了,世界各地的飞,经常见不到人。时翘闲暇时,也不能总去打扰他工作,所以都是去打扰苏雅琪。

    苏雅琪也是闲出屁了,倒不是工作学习上没什么事,而是她跟季辞确定关系后,才发现看着斯斯文文的人,占有欲强到吓人。

    他依旧去酒吧打工,她依旧屁颠颠跟着去,但再也不能看台上的dj小哥哥了,也不能瞄舞池里热情洋溢的小拽哥了,就连酒都不让喝了。

    别人夜夜笙歌,她夜夜坐在吧台前喝牛奶,幸好有季辞的盛世美颜,让她觉得牛奶也格外香甜。

    不过苏雅琪不是乖巧听话的性子,不让看舞池里的小哥哥,刷刷短视频没问题吧。

    所以她跟时翘两人开发了新爱好,没事的时候,在各个平台看小哥哥跳舞,然后评头论足。然后一致同意,哪个小哥哥都没有自家男人好看,顺便吹嘘一下自家男人的脸,然后在相互吹一波彩虹屁。但完事之后,又要去刷小哥哥,这不就是闺蜜之间的乐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