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崇可不懂植物的语言,他见喇叭花调转方向,便以为它要改为攻击温默尔,或者拿他当人质。

    顷刻间更是爆发出身体潜力,他几个箭步上前,竟是徒手拽住了喇叭花尾部的藤蔓,大喊道:“小默!到我身边来!”

    晏崇从牙关里溢出的低沉嗓音传入耳中,看似被吓傻了的温默尔这才回过了神,无情地撇下“呜呜”嚎叫的喇叭花,乖巧地跑到了晏崇身后。

    “崇哥……其实……”

    晏崇打断温默尔的话:“你没事吧……别怕,你站远一些,我马上就把这怪物解决掉。”

    喇叭花转回花朵脑袋,语气震惊又可怜:“……呜呜,你们是一伙的!他要杀我,呜呜呜……你也是大骗子!”

    眼看晏崇拽紧喇叭花的“尾巴”,就要把它拖到面前咔嚓了结。

    “别!”温默尔赶忙抓住晏崇的手臂,“它没有伤害我!”

    被拖拽的喇叭花僵着杆茎撇回头,大花瓣朝着温默尔的方向一颤一颤的,如果它有眼睛,此时一定是泪眼汪汪的委屈模样。

    “它没有吃我,好像要把我养起来当储备粮。”温默尔非常诚实地解释道。

    喇叭花:“……”

    晏崇本就没有放开喇叭花的“尾巴”,这么一听,冷冷地瞅了眼身体僵硬的喇叭花,随即从地上捡了根先前砍断的长藤条把花捆了个结实。

    喇叭花耷拉着脑袋,被自个断下来的藤条捆住,纵观整个万木星恐怕找不到比它更憋屈的食人花了。

    晏崇把温默尔拉到身旁,轻言细语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瞥一眼正埋着头怀疑花生的喇叭花,温默尔娓娓说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尤其着重说了喇叭花如何从两名欺负自己的雄虫手中解救他的部分。

    而晏崇越听眉头皱着越紧,拳头也攥紧了,倘若那两名雄虫落在自己手里,他敢保证,绝不会让他们轻轻松松去回归大地!

    稍过片刻,晏崇冷静了些,冷眸落在被五花大绑垂着头的喇叭花身上,蹙眉道:“你的意思是它救了你,所以,想让我放了它?”

    温默尔坦诚地点头,语气却有些犹豫:“虽然它起初确实打算吃我,但……这段时间它对我还不错。晚上会偷偷用藤枝帮我赶蚊子,每天我醒来的时候,都有一杯大叶子装的清水。对了,刚才他还给了我这个!”

    他赶紧翻出紫色背包里的翡翠豌豆,乖巧地笑道:“这个豆子可以吃,对身体挺不错的。是它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可怕的植物手里取来的!”

    根据不久前喇叭花神气活现的样子推测,取得翡翠豆子应该不算太难,不过现在温默尔竭力替它说好话,便将事实夸大了不少。

    “崇哥,我真的没事。”温默尔张开双臂表明自己没事,眨巴着晶亮的眼眸,“你就放过它这一次吧。”

    被这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晏崇不由地心神一荡,不过很快稳住了动摇的心思。恢复一贯的冷肃表情,断然拒绝道:“不行!你不是说它打算吃了你?万一我来晚了,说不定你都……”

    晏崇一想到自己找到自家小弟的时候,对方已经是一具被抽干养分的躯壳。刚才那份稍微平息的怒火和恐惧又涌上心头,下意识拉紧手里的藤绳,钢刀似的目光从喇叭花身上寸寸刮过。

    他的说法确实大有可能发生,就连温默尔也在一日日的等待中,怀揣着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的恐惧想法。

    温默尔嘴唇微动,迎着晏崇愤怒且忧心的目光,到底没有继续为喇叭花求情。

    过了会儿,他低着头,周身弥散出丝丝缕缕的颓然气息。

    这是,为了一株企图吃掉自己的食人花伤神?

    晏崇真想骂他太蠢笨太天真,可话到了嘴边,仍是没忍心说出口。

    这么僵持了一会,晏崇看看喇叭花,又看看面前生性善良的温默尔。终是软了心,上前半步,安稳似的轻轻揉了揉他的肩膀。

    温默尔随之抬眸,不料正好撞见晏崇不同以往的温柔视线,不禁愣了神。

    更叫他讶异的是,晏崇居然微低下头……

    温默尔紧张地捏紧了手指,然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种画面发生,晏崇只是贴近他的耳边,极为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这话说得简短,温默尔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和困惑,对上晏崇冷静笃定的眼神后,心里顷刻变得稳当当了。

    在温默尔的认知里,就没有晏崇办不到的事情。

    于是几秒钟后,他深深叹了口气,转过身,难过又遗憾的表情拿捏得刚刚好,一言不发地望着喇叭花。

    对着这爽蒙了水雾的微红眼眸,喇叭花顿时慌了神,死亡来临的压迫感让它疯狂地扭动藤枝,花朵一开一合,好像正在激动地说话。

    它的确在说话,并且夹杂着不少骂人的脏话。

    温默尔全然当作没听见,这时晏崇无情地踩住那挣扎不休的藤条。

    “念在你救了小默的份上,问你个问题,老实回答的话便饶你一命。”他随意地举起短刀,神色冷漠,就连威胁人亦是这般冷漠坦然。

    喇叭花的咒骂戛然而止,呆呆地扬起了花朵脑袋。

    晏崇问:“你知道木芯在哪里吗?”

    闻言喇叭花的身体猛然一颤,失了魂一般,随即疯狂摇头:“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里好可怕……花花不想再去了……”

    温默尔立即朝晏崇轻轻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晏崇随后将刀刃贴着喇叭花的酱紫色花瓣,威胁意味十足:“说。”

    “呜呜呜……不能说不能说……”喇叭花的两根短藤抱住脑袋,一个劲地摇头晃脑,死活就是不说。

    不仅如此,它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画面,呆呆地看着前方,整个身子打起了摆子。

    眼见再逼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温默尔拉了下晏崇的衣袖,心软地说:“先算了吧,它好像真的很害怕。”

    晏崇斟酌会儿,方才收起短刀,把抖个不停的喇叭花绑到树下,不忘叮嘱温默尔:“你离它远一点。”

    “我……”正要迈步过去安慰喇叭花的温默尔停下脚步,为难地站着,小脸皱着一团,瞧着怪可怜的。

    晏崇一时间没抵挡住这番可怜攻势,无奈地走过去,拉住温默尔的手,沉下声音:“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接下来的场景就有点奇妙,变成了晏崇握着刀坐在花和人的中间,而温默尔偏着头,越过泛出寒光的刀刃,安慰着这朵转眼间沦为俘虏的喇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