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顾叶被钱维一句话又刺激到了,气得心脏突突突加速运转,抓着手机的手都颤巍巍了,咬着牙道:

    “好,是我弟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钱维,我真他妈受够你了,我他妈的忍了你那么多年,都快忘了你多冷血了,你到底还能自私到什么程度。你他妈的什么时候站在我这边替我想过!”

    这次,是顾叶先挂断的电话。

    以前都是钱维先挂断的,不管顾叶还有没有话说。

    钱维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有些不适应,他真觉得顾叶没有必要那么大惊小怪的,章柳又不是小孩子,出去玩两天也是自然的,何必呢?跟个妇人似的大呼小叫的,太难看了。

    太难看了。

    钱维有些厌恶地想。

    第10章

    钱维第一次见到顾叶是在自己的公司,自己刚空降进来,什么根基都没有,在公司里还没有什么心腹,更没有朋友,每天就是通宵达旦地工作,证明自己的实力。

    至于顾叶,他大三那年要混个实习证,于是托着朋友的关系进来带个把月拿证明的。标准来打酱油的顾叶干事不怎么讲究,当然不会花心思去认人,尤其是神龙见头不见尾的老总,顾叶觉得,所谓老总,准是老得秃顶掉毛的家伙。

    那天钱维在办公室里待烦了,不想老是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吃午饭,于是就好奇的进了职工餐厅,真的很好奇,大少爷可没有体验过一堆人吃一个盆子里舀出来的饭啥样,他也好奇好几个人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怎么也可以那么热闹,钱维家里人也多,可是他们家吃饭的时候可是鸦雀无声。

    年轻好奇的钱维站在公司食堂门口观摩,犹豫该怎么去吃饭,踟蹰间就被人搭上肩膀有些惊讶的回头看去,只见那人还没有褪尽学校里的学生气,比自己稍微矮写,钱维扭头的时候跟他的脸挨得很近,唇红齿白,眼睛黑亮,能闻到他发梢上清香的洗发水味道。

    钱维听见他说道:“哥们你也刚来吧,我也是,走一起吃饭去,饿死我了,哎呀有肉没?”

    连声音都叫人舒服。

    时间再怎么残忍也不会抹杀钱维对那一刻的记忆,钱维记得那时的顾叶干净,单纯,热情,朝气,明朗。

    像突然降临在身边的天使。

    于是,钱维顺水推舟随着那个叫顾叶的小伙子进了餐厅,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

    当时,钱维觉得顾叶少根筋,谁都敢乱勾搭,可是最近,钱维又在想,他到底是少根筋呢,还是城府太深,不然为什么自己跟他坦白身份的时候顾叶那么淡定,为什么提出跟他交往的时候,顾叶答应的那么利索。

    一起搭饭了七年后,品种再多的菜肴也会厌倦,何况是天天能见到的人呢。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凡事都会往极端里想,钱维虽然出色又强势,可他毕竟也是个凡人,人家顾叶当时知道钱维身份的时候淡定,是因为那孩子觉得怎么都一样,他那点单薄的金钱观念还没有能力将钱维当佛供起来。决定交往的时候也很坦然果断,因为那孩子觉得喜欢就是喜欢,那就在一起吧。

    俩人没有探讨过这些细节,所以有人心里的疙瘩会越滚越大。

    钱维这次真的没有搭理顾叶,虽然心里觉得章柳不会真的出事,但是这次连宽慰的话也不想跟顾叶说,一直惯着那小子,愈发不知天高地厚了还,自己能折腾自己折腾去吧。

    很久之后钱维回想起这件事,很想扇自己两巴掌,那时候的自己果然不够成熟,顾叶骂的对,他太自私了。

    顾叶在钱维那里受了气,却连发泄的时间都没有,还得忙着找章柳。章柳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自己的直觉一向很准,可是去哪里找人呢?

    顾叶有些悲哀的发现自己这些年来的朋友圈子缩小得可悲,在这个城市自己经常联系的朋友就只有齐晖了,其它的都是钱维的朋友,像谢锋还是近些的,别人都是点头之交,人家跟钱维说不定是铁哥们,可自己算什么,钱维的马子?难倒自己要去找他们?是找贱吧。

    顾叶站在渐渐暗下来的大街上,自嘲的笑笑,妈的,关键时候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顾叶又去章柳平时喜欢晃荡的酒吧,ktv,商场转了一圈,怎么也打听不到,自己腿都快掉了却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最后还是得去找齐晖。

    顾叶本来不想打扰齐晖的,人家大周末的肯定跟女朋友温柔着呢,不是说办那事的时候鬼神勿扰嘛,自己脸皮怎么好意思那么厚,再说,说不定钱维分析的对,章柳说不定就是出去玩了,之前也有一次,那章鱼跟驴友去山里探险,三天联系不上,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可是就是觉得心神不宁的。

    顾叶底气不足的拨通了齐晖的电话,果然那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问道:

    “又干嘛?”

    顾叶支唔道:“我找不到章柳,已经快三天联系不上了。”

    “你不让钱维帮你找,打我电话干嘛。”

    齐晖其实就是那么随口一问,到顾叶耳朵里就触发了某个开关,顾叶把电话挂断,叹口气,回家。

    章柳是自己弟弟,不是钱维的弟弟,也不是齐晖的弟弟,他们跟你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帮你。

    有时候顾叶觉得自己认识的人怎么都一个德性,钱维是,齐晖是,谢锋也是,他们总高高在上似的,只顾着自己爽,谁管你心里有几道弯几个坎,他们的难处是难处,你的难处就是笑话。

    果然不应该打电话给齐晖,没理的是自己。

    顾叶没想到,自己又是倒地铁又是换公交折腾回家的时候,齐晖已经站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齐晖脚底下散落着几个烟蒂,看样子是来了一会了,他斜靠在墙上,手里还夹着一根烟,看见脸色暗黄的顾叶,问道:

    “你关什么机,就你这样哪里是找人的态度。”

    顾叶板着脸不理他,大开门就要往里进,齐晖拽住他道:

    “跟你说话呢,摆什么臭脸。”

    顾叶唰扭过头去,推开齐晖,吼道:

    “就我摆臭脸!你们一个个都是凭什么都说我摆臭脸!我丫的惹不起还躲不起!”

    齐晖倒是笑了,道:

    “火气真大,又跟钱维吵架了?行了,不是说找不到你弟弟了吗?跟我说说什么情况。”

    顾叶真的是累了,跟齐晖说完了直接摊在沙发上挪不动屁股了。

    齐晖又试着打了次章柳手机,仍旧关机。他去浴室给顾叶放好了热水,把顾叶赶到浴室,让他泡个澡解乏,自己出去托点关系帮着找人。

    齐晖走到门口的时候顾叶吆喝道:

    “跟你女朋友说对不起啊!又把你们拆散了!”

    齐晖自己小声笑道:“她可没有你那么小鸡肚肠。”

    第11章

    钱维把手头上的活全部处理完已经将近十一点,招呼大家都下班后,整个公司里空旷得窒息。

    钱维站在落地玻璃前俯视夜色中的这个城市,黑暗中流光溢彩,说不清道不明地灯红酒绿。

    夜色让钱维心里宁静了许多,想起来顾叶的那个电话,那家伙怕是又要摔盆子摔碗闹脾气了吧,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还是去看看他吧。

    再说,自己除了他那里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更好的去处了。

    钱维到顾叶家里的时候,明明亮着灯,却不见人,还以为他出去了呢,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才发现,顾叶躺在浴盆里睡觉了。

    若是平时,钱维肯定扑上去享受赤裸裸的某人了,谁让他这么诱惑自己的。可是今天,钱维看见清浅的水下,横列着顾叶白皙的身体,突然就想起来那天自己母亲微笑的说起,躺在浴池里,服下安眠药,再割腕自杀。

    钱维的心紧紧揪住,他跪倒浴池旁边,轻轻摇摇顾叶的肩膀,手碰到浴池里的水,早已经温凉。

    钱维不敢说出来自己在害怕什么,他摇着顾叶的肩膀,小声叫着顾叶的名字。

    顾叶终于转醒,小声哼唧道:“齐晖我再睡会。”

    虽然顾叶口里冒出“齐晖”的名字让自己很不爽,但是看见顾叶没事,钱维长舒一口气,自嘲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子虚乌有的。

    钱维把顾叶从水里捞出来,顾叶终于被惊醒,眯眯着眼睛,盯着钱维的脸好长一会功夫,才道:“钱维?”

    钱维拍拍顾叶翘翘的屁股,有些怀念这销魂地手感了,不过今天两人都没有午夜运动的兴致。钱维让顾叶站好,蹲下身子,亲自给他擦干净身子。

    顾叶不知是睡迷糊了还是怎么着,突然乐呵呵道:“哟,您亲自服务啊?”还揉揉钱维一丝不乱的头发,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钱维拍掉顾叶的爪子,凶道:“别乱动。”

    顾叶突然抓住钱维的手,盯着那人的眼睛,认真道:

    “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钱维怔住,顾叶却已经软趴趴靠在他身上又睡着了。

    这别扭的家伙,要是平时的话,估计怎么也说不出这种软话。这是给我装迷糊呢,还是跟我套话呢?

    钱维明显又把顾叶想复杂了,顾叶就是太疲劳了。

    钱维抱起他,放到卧室里,自己也去洗漱,回来后躺在顾叶身旁。

    多年的习惯,即使睡熟了,身边人的一个动静自己也能捕捉到。钱维一躺下,顾叶就感觉到了似的,翻过身来蹭在钱维身边,紧紧挨上,还用额头顶了两下钱维的肩头。

    还是这样的夜晚最温暖,钱维真的不想失去。

    钱维起床的时候顾叶还睡得正香,他去楼下买上来豆浆油条,自己是不习惯这些的,可是顾叶就好这口。给他放倒桌子上自己就去上班了,去公司再吃早餐吧。

    顾叶是被尿憋醒的,赤着脚刚想跑去厕所,迷迷登登中本能地提醒自己,不穿拖鞋去厕所会被钱维骂,于是顾叶弓着腰捂着憋坏的小祖宗折回来,蹬上拖鞋才冲去卫生间。

    排泄干净,满意地抖抖小鸟准备回去接着睡,恰好就传来了敲门声,顾叶搓搓眼睛,清醒几分,提高嗓门问道:“谁啊?”

    “齐晖。”

    顾叶去开门,齐晖拎着早餐袋子站在门外,齐晖打量顾叶,道:

    “几点了还不起床?”

    顾叶全无羞愧地意思,伸着懒腰道:

    “你收拾早餐,我去换件衣服。”

    齐晖无奈,真是给伺候习惯了。

    齐晖进了餐厅,赫然见到餐桌上已经摆着油条跟豆浆了,齐晖皱眉,走到顾叶卧室门口,问道:“钱维回来了?”

    顾叶昨天晚上睡得沉,完全没有钱维回来过的记忆,于是这会,他噌扭过头来,恶狠狠道:“别跟老子提那白眼狼!他还有脸回来!”

    齐晖了然,不多说什么,转身回厨房,把桌子上那份豆浆油条扔到垃圾箱去,反正已经凉了,还留着做什么。

    齐晖将自己带来的豆浆摆到桌子上,顾叶看见热气腾腾地豆浆就乐了,抓起油条咔嚓一大口,一边嚼一边道:“你这哪儿买的油条,这么脆……嗯,比钱维买的好吃多了。”

    齐晖也喝着豆浆,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对了,你今天怎么还过来,你女朋友不生气啊,一大早不陪人家。”

    “没事,她正好也有工作。”

    “我弟……”

    “嗯,放心,已经托人打听了,应该不会出事。”

    顾叶听齐晖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齐晖还是有些手段的,不然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坐到那个位置,还是有个强悍的铁哥们好,关键时候倍好使。

    顾叶心满意足地吃完早饭,站在阳台上晒晒太阳,伸懒腰,齐晖收拾完厨房,看见被太阳晒得暖暖地顾叶,不由自主也跟着微笑起来。

    那个人,是怎么一直葆有单纯和干净的呢?

    齐晖站在顾叶身后,道: